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冷狂生却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抬手,虚握。
刹那间,笼罩百丈方圆的杀意骤然凝实!
那杀意不再是无形之物,竟然化作千丝万缕银白丝线,自虚空中垂落,如月华流泻,却冷得令人骨髓冻结。
丝线所过之处,虚空无声割裂,留下道道漆黑裂隙。
“不好——!”
罗烈瞳孔骤缩,手中魔刀猛然挥出,三丈刀身裹挟滔天血光,朝那漫天丝线斩去!
轰!
刀光与丝线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嗤”。
那柄跟随罗烈八百年、饮尽无数修士精血的魔刀,在银白丝线面前,竟如朽木遇利刃,寸寸碎裂!
刀身崩解的碎片尚未落地,便被丝线绞成齑粉。
罗烈呆立原地。
他望着手中仅剩的刀柄,望着那漫天垂落的银白丝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
这是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银白丝线垂落。
罗烈整个人如沙塔倾颓,寸寸瓦解,化作一蓬细碎的血雾,消散于无形。
“逃——!”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外围那数百金丹魔修如梦初醒,化作道道遁光四散奔逃。
然而,逃得掉么?
冷狂生立在废墟中央,粗麻衣袍纹丝不动。
他抬手,并指如剑,朝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银色剑芒自指尖掠出,初时不过三尺,瞬息暴涨至千丈,如月华凝成的匹练,横贯长空!
剑芒过处,虚空如薄纸般被轻易割裂。
那十几名通玄境的魔道修士,遁光堪堪升起百丈,便被剑芒追上。
“不——!”
凄厉的惨叫声中,剑芒横扫而过。
十几颗头颅同时飞起,十几具无头尸身如断线风筝,从半空坠落。
血雾漫天。
剑芒余势未衰,继续向外围扩散。
那数百金丹魔修虽已逃出千丈之外,却逃不出这横贯长空的剑光。
嗤嗤嗤嗤嗤——
剑芒所过之处,遁光如泡沫般碎裂,魔修如割麦般成片倒下。
有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数十丈,眼中犹带着惊惧与不可置信之色;有人头颅飞起,脖颈断口血雾喷涌,无头尸身在半空又冲出百丈方才坠落;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剑芒连人带法宝绞成碎片,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噗!噗!噗!噗!
剑光过处,血雾漫天!
那十余位通玄境魔修,无一例外,皆被一剑枭首。
剩下的数百名金丹魔修,同样无一幸免,都被剑气搅成了粉末,鲜血当空泼洒,滴落在废墟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不过短短片刻,整座琼华城内,再无一个活着的魔修。
漫天血雾弥漫,与月色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光晕……
冷狂生缓缓收手。
那道横贯长空的银色剑芒随之消散,只余漫天血雾飘落。
他负手立于废墟中央,粗麻衣袍上不沾半点血迹。
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意,如潮水般徐徐收敛,最终归于沉寂。
阿蘅站在废墟上,怔怔地望着那道立于血雾中的身影。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他叫冷狂生。
为什么他一路走来,对满城惨状无动于衷。
因为他眼中的世界,与寻常人不同。
寻常人看的是对错,看的是善恶,看的是该不该救、该不该管。
而他眼中——
只有剑。
剑过处,敌死我活。
仅此而已。
阿蘅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这个相伴了十年的男人,仿佛这一刻才认识真正的他。
不知为何,她竟有一丝着迷……
半空中,血雾渐渐散去,月色重新洒落。
冷狂生从空中落下,粗麻衣袍上血迹点点,在月光下泛着幽沉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残肢。
那些人虽已身死,却还有一些魂魄碎片漂浮在半空,如萤火般明灭不定,正在迅速消散。
冷狂生抬手虚摄。
一股无形吸力自掌心涌出,将那十余团正在消散的魂魄碎片尽数收拢,于身前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幽白光晕。
光晕之中,无数画面闪烁不定——皆是这些魔修生前的记忆残片。
阿蘅抱着黄皮貂走近,见冷狂生阖目凝神,正以搜魂之术探查那些残魂碎片中的信息,便知趣地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后,幽白光晕剧烈颤动,随即轰然消散,化作点点流光归于虚无。
冷狂生睁开眼,眸底掠过一抹寒芒。
阿蘅见他神色有异,小心翼翼问道:“冷木头,怎么样?可知道楚依依被带去了哪里?”
冷狂生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万魔殿。”
“万魔殿?”
阿蘅闻言,眉头微蹙。
她抱着黄皮貂,在废墟上踱了两步,似在回忆什么,随即抬头道:“据我所知,万魔殿是天欲魔宫的门户。天欲魔宫乃圣人道统,也是东韵灵洲唯一的魔道上宗。因为宗内规矩不严,导致龙蛇混杂,早年做过许多出格的事情——屠城灭宗、炼魂夺魄,什么勾当都敢干。也因此受到道、儒两派打压,不得已隐居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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