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十余道身影围坐,茶烟袅袅。
莫乘风盘坐于主位,青衫如洗,面容在灯下显得格外清癯。他手边搁着一卷残破古籍,书页微微泛黄,显然翻阅已久。
虞子期坐于左侧,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符印,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陈姓老者坐于右侧,须发皆白,面容苍古,此刻正阖目沉思。
洛天翔与叶岚并肩坐在末席。
帐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莫乘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开口:“天欲魔宫禁地之事,你二人看得真切?”
叶岚点头,将今夜所见一一道来……柏舟与君无邪暗中会面,言语间提及“合作”二字,虽未明说内容,但鬼祟之态,昭然若揭。
“大师兄,”叶岚说到此处,声音压低了几分,“柏舟深夜密会魔宫之主,所图必非寻常。青崖峰三千同门之死,至今真相未明。若他当真与魔宫有所勾连……”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中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虞子期放下手中符印,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紫衣派那些人不可信。青崖峰出事那日,柏舟恰好在附近‘巡视’,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
陈姓老者睁开眼,缓缓道:“话虽如此,但若无实证,贸然发难,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陈师弟说得有理。”莫乘风微微颔首,“柏舟此人行事缜密,若无铁证,他不会认,我们也动不了他。”
虞子期皱眉:“那就这样算了?”
“自然不会。”莫乘风声音温润,“但眼下伐周在即,不是内斗的时候。此事先按下,待战事了结,再做计较。”
帐中一时沉默。
茶烟袅袅,在灯火下缓缓升腾。
洛天翔忽然开口:“大师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莫乘风看向他,目光温和:“你我师兄弟,有话直说便是。”
洛天翔摸了摸光头,粗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郑重。
“依我看,这场仗,青衣派不该打。”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皆是一怔。
虞子期眉头紧锁:“洛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天翔站起身来,在帐中踱了两步。
“诸位师兄,你们想想——此番伐周,牵头的是谁?是张守正。张守正背后是谁?是儒门。儒门要的是什么?是神龙鼎,是东韵灵洲的气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青衣派,与儒门何干?紫衣派投靠儒门,那是他们的事。我们青衣派所修之符道,乃是自在随心,何苦替他人做嫁衣?”
陈姓老者捋须道:“天翔此言虽有道理,但大周屠我青崖峰三千同门,此仇不可不报。”
“报仇?”
洛天翔冷笑一声:“陈师兄,你我都清楚,青崖峰之事疑点重重。万一……我是说万一,背后另有隐情呢?”
帐中再次沉默。
叶岚垂目不语,虞子期眉头紧锁,就连那陈姓老者也陷入了沉思。
莫乘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没有立刻表态。
洛天翔见众人不语,继续道:“大师兄,我这条命是青衣派给的。三百年前我入山门时,不过是个落魄散修,是诸位师兄不嫌弃,倾囊相授。这份恩情,洛天翔记在心里。”
他声音浑厚,字字真切。
“正因如此,我才不愿看青衣派为他人火中取栗。这场仗,无论胜败,我们青衣派都讨不到好。胜了,神龙鼎归儒门,我们不过分些残羹冷炙;败了,损失的是我们自己的师兄弟。”
他说完,抱拳一礼,退后两步,眼中满是诚恳。
帐中寂静。
虞子期与陈姓老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动摇。
就在此时,莫乘风放下茶盏。
他抬眸看向洛天翔,目光温润如常,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天翔,你说完了?”
洛天翔点头。
莫乘风微微一笑,那笑意里竟有几分欣慰。
“你入我青衣派三百年,从不肯多管闲事,今日能说出这番话,足见你心系同门。”
他顿了顿,“我很欣慰。”
洛天翔正要开口,却被他抬手止住。
“但你方才所言,我不能答应。”
洛天翔一怔:“大师兄——”
莫乘风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轻轻摇曳。
“紫衣、青衣,理念不同,争斗不休,这固然是事实。可说到底,我们都是紫青山庄的弟子。青崖峰三千同门,是青衣派的同门,也是紫青山庄的弟子。”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青崖峰遭难,无论背后有何隐情,大周幽影卫的手上都沾着我们同门的血。这笔账,紫青山庄不能不算。况且,若我们青衣派此时退出,外人会怎么看?会说青衣派畏战、怯战,会说我们不顾同门之谊,袖手旁观。”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更重要的是,伐周若败,大周气焰更盛,东韵灵洲再无宗门敢与之抗衡。到那时,紫青山庄覆巢之下,青衣派岂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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