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元的手像被电流击中,猛地松开了肖晨的手臂,指尖还残留着僵硬的触感。
他瞳孔骤缩如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肖晨的话,早已超出了他对“权衡利弊”的认知,这哪里是应对危机,分明是要主动掀翻棋盘!
肖晨没再看他,转过身,继续沿着消防通道向下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没有半分迟疑。
“今日之事,西部武道军的情分,我记下了。”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透通道的空旷,清晰而平静,不带任何刻意的感激,却重逾千钧。
“往后,若有棘手之事,只要我力所能及,不会推辞。”
庄元僵在原地,望着那个逐渐融入下方黑暗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混杂着震撼、释然,还有一丝庆幸。
他忽然想起那份绝密评估报告末尾,被红笔重重圈起的评语:“此子心性,如古剑藏匣,锋锐内敛,然底线分明,触之必见血光。其行事逻辑,非寻常利弊可衡量,当以‘敬畏’待之。”
从前他只当是危言耸听,此刻亲眼所见,才彻底信服。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钟南山人迹罕至的幽邃腹地。
终年不散的浓雾如牛乳般浓稠,一座与灰褐色山岩浑然一体的古老石堡,沉默地矗立其中,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
石堡外,一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坪上,黑压压跪着三十余人,个个气息凝练,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武道好手。
他们已在此跪了整整九日。
不饮不食,全凭内息维系生机,此刻人人脸色灰败,形容枯槁,连维持跪姿都已耗尽了大半气力。
为首的中年男人,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一道从眉心斜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因内息过度消耗而泛着诡异的青黑,更添了几分凶戾。
他正是西部大区吕家家主,吕卓!
他身侧跪着的,是独子吕奉先,不久前在省城折戟沉沙,经脉受损,此刻浑身颤抖,牙关紧咬,全靠一股执念撑着才没栽倒在地。
“父……父亲……还……还要等多久?”吕奉先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木头,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残存的气力。
吕卓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如钉子般死死锁着石堡那两扇厚重无比、雕刻着上古兽纹的玄铁大门,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等到门开,或者,我们死在这里。”
他的野心,从来不止于西北一隅。
吕家要真正崛起,必须攀附能遮天蔽日的擎天巨木。
这石堡中的存在,是他耗尽半生心力,从无数蛛丝马迹中拼凑出的、唯一能触及“超凡彼岸”的线索,哪怕赌上全族性命,他也绝不会放弃。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更浓,石坪上几名修为较弱的吕家子弟已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轧……轧轧……”
一阵沉闷艰涩的巨响,突然从玄铁大门内部传来,仿佛千年未曾转动的机括终于苏醒。这声音穿透浓雾,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让所有吕家人的精神都猛地一振!
他们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死死盯住那扇大门。厚重的门扉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门后没有任何光亮透出,只有一股更加阴冷、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森寒气息汹涌而出,让石坪上的温度骤然下降,雾气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
一道身影,从门后的无边黑暗中缓步走出。
那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男子,面容平凡得扔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遗忘,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麻布长衫,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黑石坪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周身没有任何武者该有的气息波动,甚至连寻常人的生气都淡得近乎虚无,可当他那双淡漠得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缓缓扫过石坪上跪着的吕家众人时,
包括吕卓在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如同蝼蚁仰望苍穹,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吕卓猛地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磕在黑石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因极致的激动和恐惧而剧烈变调:“晚辈吕卓,携吕家全族,叩见尊者!”
身后的吕家众人也齐刷刷伏低身体,拼尽最后气力喊道:“叩见尊者!”
灰衫男子的目光落在吕卓身上,停留了数秒,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淡干涩,如同两块石头在相互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何事?”
吕卓不敢抬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物。那并非金银玉石,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色泽暗沉如凝固血块的奇异令牌。
令牌表面天然生成着极其繁复的纹路,纹路扭曲缠绕,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看得人头晕目眩。
“晚辈……晚辈恳请尊者出山,坐镇吕家!”吕卓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此物乃我吕家先祖于极险之地偶然所得,供奉至今,愿悉数献与尊者,只求尊者庇佑吕家!”
灰衫男子的目光,在触及那枚令牌的刹那,原本淡漠如死水的眼底,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道极淡却锐利无比的精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并未有任何动作,吕卓掌中的令牌却凭空消失。
下一瞬,令牌已静静躺在了灰衫男子枯瘦的手掌中。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令牌表面的纹路,片刻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血渊引’……竟是此物……没想到,世俗之中,还存有通往‘古海秘境’的信物……”
他抬眼,重新看向因他低语而茫然惶恐的吕家众人,眼中的波动已然平息,又恢复了那种俯视蝼蚁般的淡漠。
“此物,于我有些用处。”他直接将令牌纳入怀中,语气毫无波澜,“我可应你所求,出山一次。时限,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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