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埃斯基靠着岩壁,背抵着石头,眼闭着,胸膛起伏,每一下都拖得很长。
吸进去的空气带着腐叶和地下水的味道,呼出来的还夹着坠机时吃进肺里的焦烟。
他没有睡。
在实验室和战场上活了这么久,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真正睡着是什么时候。
眼下这具身体只是被他摁进了一种半停摆的状态——那块干巴巴的口粮已经被消化系统拆成了最后几缕热量,正沿着血管往四肢的伤口处送。
蛇神的力量和鼠人的力量都在抢着用这点东西。
左臂的青铜鳞片底下,血流在减速。
那些痉挛的肌肉开始放松了下来。
他的右半边身体,被树枝划开的口子已经结了痂,白毛把痂盖住,远看不出伤。
蛇神的力量被大角鼠的法则锁链压着,他不敢去碰那股力量,碰了就等于在和大角鼠打招呼。
但被动的恢复还在——几个小时的静坐,至少让他能站起来走路了。
埃斯基睁开眼,左眼的金色竖瞳扫过洞穴里那些散落的兽骨,右眼的红色鼠瞳盯住洞口。
这个洞穴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这片森林永远不会消散的那股味道——达尔。
黑魔法的能量浓到几乎有了质地,贴在皮肤上,黏,重,让呼吸都变得费力。
他根本不用猜不用猜。
这片黑森林就是未来帝国版图上那片被后人称作暗影森林的地方。
这片森林子在帝国中部山脉的东方和北方——基斯里夫,那片冰原就在它的北方。
但暗影森林横亘在中间,被山脉劈成两块,北面一块,东面一块。
他坠落在哪一块?
山脉的东侧还是北侧?
这两个答案对应着两套完全不同的路线,敌人和可能的危险。
一边思考着,埃斯基一边走出洞穴,踩上岩壁的凸起,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盖着整片天,云层非常的厚,而且压得很低,只在几处裂口里漏出星光。
那些星星离得异常的远,颜色惨白,但似乎够用了。
他闭上眼,把精神力伸出去,小心地往高处探。
达尔的能量在这片天空中翻涌,其他的魔法之风被挤到了边角,联系弱得快要断掉了。
但他还是抓到了一缕——艾吉尔。
蓝色的天堂之风,和星辰的轨道绑在一起,正穿过云层的缝隙往下渗透。
通过那缕风传来的震动,他辨认出几个星座的轮廓。
位置和他记忆中的星图有偏差,但参照物还在。
他把脑子里的星图翻出来,重新对齐,随后睁开眼。
这里是中部山脉的北麓,偏东。
按照背景书中的设定,三千五百年后,这片土地会被叫做奥斯特兰。
再过几百年,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会长出一座城——沃尔芬堡。
当然,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这里只有,树木,泥巴,达尔。
以及在树和泥之间找食物的东西,比如那些该死的野兽人。
啊司机从岩壁上滑下来,踏进树影里。
地上的腐殖质堆了不知多少年,厚到能没过脚踝,踩上去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很清楚,坠机的地方不能待太久。
那团火和烟在这片暗林里太显眼,什么东西都会被引过去。
他只能往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多久,埃斯基没有明确的概念。
不过,他周围的树冠越来越密,头顶的星光也已经被遮断。
随后,是一阵雾来了。
起初只是贴着地面的一层薄气,缠在树根上。
埃斯基没太在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雾气在加厚,从脚踝到膝盖到腰,再往上涨。
等埃斯基意识到的时候,十步之外的树干已经看不清了。
这片森林自然产生的雾气,从地底,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涌上来的雾气,和达尔搅在一起,切断了他和天堂之风之间那条脆弱的线。
鼠人那能够在完全无光环境里看清五十米范围的黑暗视觉在这种雾里也不管用。
毕竟,雾气并不是黑暗。
埃斯基看向周围,只能看到轮廓在白灰色的雾气里走形,树长了不该有的角度,远处的什么东西似乎在动——也许是大角鼠随时准备发动袭击?但又似乎只是雾在流动。
空气黏在了他的脸上,吸进去带着水汽的重量。
浓厚的不安让埃斯基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视觉在这里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甚至于听觉也在雾里被压得扭曲变形。
但他还有一种感知方式,独属于施法者的感知方式。
埃斯基引导着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不归蛇神,也不归大角鼠——源自生命本身的魔法之风,纪伦。
它在脚下的土壤里走,顺着植物的根系蔓延,在活物的血液和汁液里打转。
随后,埃斯基“听“到了东西。
五十步外几只狐狸的崽子正挤在洞穴里睡觉,呼吸异常均匀。
百步外一棵古树的根正在钻进一具腐烂的鹿尸体,它正试图慢慢地,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把自己的根系往里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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