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还活着?”林锐问。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布伦森的笑容没有变化。“活着。比任何时候都好。他在等你。”
“等我?”
“等你回来。”布伦森把手从枪柄上抬起来,伸到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袖口的边缘,慢慢地把袖子卷起来。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拆一件礼物的包装纸。袖口翻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他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个纹身。很小的,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是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衔尾蛇。和黑蛇描述的一模一样,和科本在白板上画的一模一样,和林锐在将岸的报告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黑色的蛇,咬着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完美的圆。蛇眼的位置是两颗很小的红点,在白色的灯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光。
林锐看着那个纹身,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在那条蛇上停留着,看着它咬着自己的尾巴,看着它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但处理得很慢,像是有一台老旧的机器在吃力地运转,齿轮在嘎吱嘎吱地响,皮带在打滑,烟雾从缝隙里冒出来。
“秘社,”布伦森说,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个纹身,“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是恐怖组织。不是犯罪团伙。不是宗教极端分子。秘社是一个国家。
一个不被承认的、没有领土的、没有国旗的、没有联合国席位的国家。
但我们有人民,有军队,有政府,有法律,有税收,有预算。我们有学校,有医院,有法庭,有监狱。
我们有——”他指着大厅里那些物资堆、那些车辆、那些弹药箱。“我们有这一切。我们花了三年时间,花了三亿美元,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沙漠里,建了一个国家。而这一切的开始——你知道是谁吗?”
他看着林锐的眼睛。
“是你。林锐。是你让米歇尔意识到,一颗弃子也可以成长为一把刀。
一把可以杀人的刀。一把可以建立一支军队的刀。一把可以建立一个国家的刀。
你在银狼手下待了两年,执行了十七次任务,每一次都活着回来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聪明。
我看着你的档案,看着你的报告,看着你的每一次任务简报。我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个从炮灰堆里长出来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可以领导一支军队的人。
如果你可以,那我们也可以。如果我们可以从一堆弃子里培养出林锐这样的人,那我们就可以从一堆弃子里培养出一支军队。一个国家。”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身体微微后仰,重心落在右腿上。那个姿势很放松,很随意,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和客人聊天。
但他的眼睛没有放松。那双深棕色的、带着金色环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林锐,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手指,看着他的枪。
那双眼睛在收集信息,在分析,在判断。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不紧不慢地读取着林锐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林锐,”布伦森说,“你有一个选择。你可以继续打这场仗。你可以继续派人来,继续炸我们的弹药库,继续杀我们的人。
你也可以——”他停顿了一下。“你也可以回来。回到米歇尔身边。回到秘社。这次不是做炮灰。是做将军。”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林锐把什么东西放在上面。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疤,白色的,在深褐色的皮肤上像干涸的河床。
“林锐,你在非洲待了十年。前两年在秘社,后几年在自己打拼。你见过多少战争?你见过多少人死去?你见过多少国家崩塌?
你见过多少人民流离失所?你见过多少孩子饿死在母亲的怀里?你见过多少村庄被烧毁,多少水井被填埋,多少土地被地雷覆盖?
你见过这些。你见过。因为你在那里。你在那些战争的中心,在那些国家的边缘,在那些人民的中间。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大陆上的国家,有多少是真正的国家?有多少有真正的政府,真正的法律,真正的军队,真正的人民?大多数不是。
大多数是一张地图上的线条,一个联合国的席位,一面在风中飘扬的旗。没有人民,没有军队,没有法律,没有政府。只有腐败,只有战争,只有饥饿,只有死亡。”
他的声音变得更高了,更快了,像是在做一场准备了很久的演讲。他的眼睛在发光,那双深棕色的、带着金色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老的、更沉的、像是被压在岩石下面几千年的火。是信仰。
不是宗教的信仰,不是政治的信仰,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是从人类第一次在黑暗中点燃火把的时候就存在的信仰——相信可以建一个更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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