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十月底的时候,两件事情分别有了定论。
李书锦,勾结外戚、陷害嫔妃、谋害太皇太后,扰乱宫闱秩序,牵连甚广,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念其曾育有四公主,且侍奉宫掖多年,免于斩首,赐鸩酒自尽。李氏族人,抄没家产,全族流放。
高玉珏,身为群牧都监,身负守护大宋边防、管控马匹之责,却因驭下不严、监管疏忽,致使手下私卖战马,酿成事端,判严重渎职、监管不严之罪,革去一切职事,仅保留祖荫爵位,罚俸三年,勒令闭门思过。其直接经手私卖马匹之属吏八人,斩立决,以儆效尤。
十一月初,宫中忽传喜讯,宋贵妃有孕,脉象稳实,太医断为男胎。腊月初,向皇后亦诊出喜脉。与此同时,路珠儿、闵芙因“温恭有德、承恩日久”,双双晋为才人。后宫一片喜气洋洋。
腊八的时候,抱病一个月的高太后,歪在暖榻上,一旁朱锦沄手持银匙,正小心翼翼地喂她用八宝粥。米粒软糯,莲子去心,桂圆去核,细致又周到。
高滔滔看着朱锦沄不论何种情况,都雷打不动的来服侍自己,忽而开口,语气温和:“如今后宫争宠正盛,宋氏有孕,向氏又传喜讯,连路、闵二人都晋了才人……你日日守在我这病榻前,就不想争一争?”
朱锦沄面上没有一丝波动,手上的汤匙也一动不动,恭敬的回答:“臣妾能进宫伺候太后、伺候陛下,已经是天大的福份。况且,太后如今凤体欠佳,臣妾怎敢只考虑自己的荣耀?臣妾的一切,都是太后给的。”她的话听起来带着些阿谀逢迎,但实际上,却是在推脱争宠。
高太后知道她性子冷,对皇帝也没有想法。如今后宫里既然已经有了好消息,每个嫔妃都有了侍寝的机会,她也不着急催她。棋,总要一步一步下。
不多时,罗福来了,朱锦沄起身告辞,亲自去帮着高太后煎药去了。
高太后摒去众人,只问着:“如何了?”
罗福上前,小声说着:“已经安排好了。李氏宗族流放之事,奴才已亲自督办,如今李家众人已安全抵达雷州,沿途皆有咱们的人暗中护送,未出半点差池。雷州当年是寇准寇忠愍公的流放之地,历经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如今已然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且远离京城纷争,不易被官家的人盯上。更因其当年受寇忠愍公影响,导民习武、开启民智,当地百姓多有习武之人,且人心齐整,有一定的自保之力,足以保护李家全族避开朝中新政一系的暗害。奴才还暗中安排了两名心腹,乔装成当地商户,常驻雷州,一是看护李家安危,二是传递消息,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高太后默默听着,微微叹气:“此次也是不得已才弃了李家,哀家与韩相公那边都十分心痛。李氏一族追随韩相公多年,是哀家重要的布局之一。此次却因一个不慎,落得流放之境,实在委屈他们了。务必要确保李家全族无忧才好。”
罗福连忙躬身劝慰道:“娘娘不必太过忧心。韩相公素来深明大义,定能体察娘娘此举实为顾全大局——弃李氏以保旧党根基,稳朝局以待时变。他深知娘娘所为,非出于私情,而是为天下士大夫留一线生机,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略顿,压低声音续道:“况且,司马大人早已在朝中暗中布局:一面联络被新政排挤的旧臣,安抚人心;一面借李、高二案激起众怒,使士林一众更看清新法之酷烈、官家之偏执。如今朝野上下,怨声渐聚,人心思变。韩、司马二公正可借此凝聚清议,重振旧党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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