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马车就到了陈府。杨素晓、陈静楠、陈静松,还有即将出嫁的陈静娈,早早就在府门口等候。旁边还站着一众亲戚:大舅舅杨素衡和大舅母秦采茵,二舅舅杨素致、二舅母王思雅,以及秦家舅舅杨撷芳。
三娘看着一大家子人,心里十分欢喜。众人也连忙迎了她往里面走去。
大家坐着聊了许久家常,三娘还专门问了秦家药铺的情况。二哥静松与秦家舅舅都笑着说很好,如今除了西北和江南,全国基本都上都有了分店,这几年经营下来,在百姓中也颇有口碑和声望。停了这些,三娘也就放下心来。
随后宴席便开了。今天只是亲友私下聚餐,算是提前送行,后日才是正式出嫁的日子。三娘身为宫中嫔妃,若是正日亲自送嫁,规格太高容易惹人非议,所以特意选在今日回来。
宴席结束,三娘拿出一份礼单交到母亲杨素晓手里,这是她给妹妹准备的添妆嫁妆。母女三人抱在一起,想到即将离别,忍不住哭了一场。只是三娘不能停留太久,与母亲和妹妹依依不舍地道别后,才重新登上马车启程回宫。
谁料马车刚驶出陈府没多远,不知道是谁认出了是“妖妃静嫔”的马车,更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人群当即躁动起来。路边捡拾的烂菜叶、发馊的臭鸡蛋接二连三砸向马车,噼里啪啦落了满车身。怒骂声此起彼伏:“祸国妖妃!滚出来!”
魏懋立刻带着殿前司侍卫快步围拢在车架四周。碍于都是寻常百姓,他们根本不敢动武,只能扯开嗓子厉声喝止,一遍遍命众人往后退。吉兴、童贯等人也死死守在马车两侧,拦着众人不能上前。也不敢上前推搡半分,只能挺直身子,硬生生替车厢挡下飞来的杂物。
动静越闹越大,四面八方的百姓全都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车马和侍卫都围得死死的。人群最前头,一个布衣妇人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嘶哑,满是被逼到绝境的苦楚:“……先前行新政,我们好歹有活干、有饭吃,能养活一家老小!……呜呜呜……现在好了,新政说撤就撤,旧法子又回来了!……赋税一加再加,差役天天上门催逼,我们根本活不下去了!……简直没有活路了啊……”凄冽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彻底炸了,全都跟着嘶吼诉苦,满是绝望和愤怒:“是啊!日子刚有起色,一下子又没了……”
“辛辛苦苦挣点钱,全被盘剥干净,今年根本活不下去了啊……”
“都是妖妃作孽!害我们百姓遭罪!”
“妖妃红颜祸水,才让世道变成这样!”
“妖妃祸水!祸国殃民啊——!”
抱怨、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不断往前涌动,现场乱作一团。
三娘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哭声,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但此刻,她不能露面,不然事情更难收尾。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喊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路边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蔡京正站在车辕之上。魏懋一眼认出对方,当即抬手遥遥抱了抱拳。
蔡京朝他微微颔首,随即抬高声音,对着喧闹的人群喊话:“各位乡亲,都先静一静!大家有难处、心里憋屈,朝廷都看在眼里。”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分了些许,不少人停下叫骂,扭头看向他。
蔡京接着说道:“新法推行也好,暂停也罢,都是朝中大臣公议决断的国事,内里牵扯极多,从来不是深宫之中一位嫔妃能够左右的。况且,如今也只是在调整政策,大家日子过得艰难,我心里都明白。还请大家安心度日,遵奉朝廷安排,好日子很快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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