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菲莉丝微微颔首:“我与我等教团的子民,深受神恩,绝不会背弃祂的期望,玷污自己的信仰。”
深受神恩吗?法穆拉不以为然的神色,恐怕连那名前来通报消息的侍卫都看得一清二楚吧,但这是王权与教权的明争暗斗,又或是珀蓝修斯王室的一家之事么,外人又岂敢妄言?
“还有一件事需要征求您的意见,陛下。”
菲莉丝轻声道。
法穆拉已经转过身了,闻言并不回头,只是冷淡道:“何事?”
“正是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更需彼此精诚合作,共渡难关。”菲莉丝说道:“我深有同感,亦将为此努力。”
她说的话与法穆拉方才说的话,看似没有什么不同,但指代的对象却不一样。法穆拉微微皱眉,已听出了妹妹的言外之意,竟是要向那些来历不明的旅人寻求帮助么?分明相识不过数日,菲莉丝对他们的信任却似乎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范畴,这是因为她原本就容易轻信他人,还是说那些旅人确有特殊之处呢?
考虑到他们随手便能拿出治疗雪浊症的药物,或许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吧。但那又如何呢?若无法匹敌深红之龙的力量,便无法做到一人改写战争的走向,至于那些人所谓的,曾在亚托利加行省与圣战军并肩作战,击退轴心国和帝国军的两路进攻,在法穆拉看来,也应当是圣战军的功劳比较大。
所以,他并不在乎妹妹到底想干什么,丢下一句“随你的便吧”,便离开了宫殿。
塞西莉亚欲追随自己的君主离去,但又担心妹妹独自返回苍白修道院会遇到危险,一时进退两难。但在菲莉丝微笑着朝她摇了摇头后,便下定了决心,亲人之间的情感,终究要为守护家国和人民的职责让步,她一咬牙,向菲莉丝道了声歉后,便也匆匆离去了。
“你也退下吧。”圣女温和地说道:“愿神的泪水,终有一日为你落下。”
因为那正是祂还爱着人们的证据。
前来通报消息的侍卫如蒙大赦,郑重地向圣女大人行了一礼后,慌忙追上了君主和将军的步伐,渐行渐远,直至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圣桥宫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的呼吸还可以听闻,但想必接下来,整个圣契隆都会很热闹吧?来势汹汹的大敌啊,将使这片寒冷土地上的人民,久违地回忆起那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恐惧和绝望。那是无论经历多少次冰雪的封冻,无论主观上有多么想要克制,都始终无法战胜的情感。
战争带来恐惧,绝望催生怪物,所以圣契隆的敌人不仅来自外部,也在内部酝酿着,如果不能在恐慌爆发之前解决这个隐患,恐怕,无论抽调多少兵力,都是没有用的。
菲莉丝暗暗下定了决心。
……
战争的动员很快就传遍了白河喀山,虽然闭关锁国多年,但圣契隆的行政手段依然简洁高效,这主要得益于人民的理性思维。自《神圣法规》颁布以来,圣契隆的人民便在国家权力的压迫与宗教氛围的熏陶之下,始终谨慎且克制地对待自己的情感,这固然导致了整个国家的压抑,缺乏进取的活力和开拓的勇气,但也使他们形成了冷静地服从、沉默地追随的习惯,用难听点的说法……就像是被驯化后的囚犯一样。
王宫的号令一旦下达,守卫都城的军队,包括王城的守备军团,王庭禁军甚至雪落教团的护教军,立刻开始集结;受到征召的士兵们聆听着终末的号角声,纷纷穿戴铠甲,手持武器,走出家门,穿过街巷,如四面八方的游鱼般,向着同一片海洋汇聚;传令的信使骑着雪白色的骏马,穿过大审门络绎不绝,圣羽骑士团的狮鹫骑士们更是成群结队地掠过黄昏宫的天空,向着永恒黯淡的极光尽头飞去。
异样的气氛连云鲸空岛上的旅人们都有所察觉。
希诺站在窗边,凝视着狮鹫骑士飞向天边的身影,久久不语。
“好像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旁边有一个人头凑了过来,跟着一起张望:“发生什么事了吗?”
“显而易见。”希诺收回目光,向爱丽丝笑了笑:“战争要来了。”
“要来了?不是一直都在吗?”爱丽丝不以为然,看上去,比起积极备战的圣契隆人,她看起来倒更有战争的经验。而实际情况也是如此,自从来到东大陆后,旅人们没有一天不曾经历战争,甚至,还亲手主导了那些战争的胜负,爱丽丝亦是其中的关键。对她来说,那或许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以至于能够坦然面对了吧。
“这会是一件好事吗?”希诺不由喃喃。
“那还用说,肯定是坏事啦。”爱丽丝还以为希诺指的是这场战争,不假思索地给出了以前的自己从不会承认的答案。相对于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天才玩家来说,已经意识到幻想与现实究竟有多大差距的少女王权爱丽丝啊,似乎终于也学会了——或者说,找回了那些宝贵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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