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氛围愈渐紧迫,洪水的受灾区域也在不断扩大,王庭虽派出了军队参与救灾,但更多的兵力仍需驻守紧要关隘,加紧修筑防线,以应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敌军,因此救灾的效果并不显着。万幸的是,挟洪水之势而来的轴心国军队似乎打定了主意,欲竟全功于一役,直取圣契隆的首都白河喀山,覆灭王庭与大圣庭,因此并未分兵攻打其他区域,这多少让受灾地区的民众免受了一些战争的压力。
除此之外,来自异国的友人也慷慨地伸出了援手。虽然对于保守排外的圣契隆人而言,“异国友人”这四个字多少有些陌生,甚至到了让人觉得是个玩笑的程度,以至于许多人听到教区长官和教团祭司共同命令他们停下脚步,留在原地等待救援的时候,心中多少抱有疑虑的态度,但从天而降的云鲸空岛是不可作伪的。
犹如神话传说般,他们确实在世界末日的浩劫中得到了拯救,云鲸空岛的背上是广阔的避难所,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奇迹。他们在这里受到了救治,也获得了食物与衣物,还有干净的水源以及温暖的火焰,甚至还见到了天空的使者,操控云鲸的美丽少女。她自称为女神大人的信徒,却没有明确表示究竟是哪一位女神,于是,日夜祈盼着神明救济的圣契隆人啊,自然会联想到那首古老的歌谣。
西风的女儿啊,你将何时归来?为我们落下泪水,直至昼夜消亡?
在血脉相传的记忆中曾提到,遥远的一万年或更早的亿万年前,同样有一场灾难降临,那是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浩劫,陆地撕裂,洪水倒灌,火山喷发,冰雪融化;万物倾覆、万鸟哀鸣而万兽奔逃之时,亦是仁慈的女神出手,拯救了她的子民。虽然故事的结局并不美好,凡人受内心的邪恶蛊惑,背叛了女神的慈悲,使温柔的西风化为了严酷的北风,并向背叛者的血脉降下了诅咒,从此铸造出了这片冰雪大地上最为牢固的囚笼,以此惩罚世人的肆意妄为。
但是啊,圣契隆的人民从未放弃,甘愿在冰中匍匐,在雪中跪拜,默默地忍受着那个带来恶意与污秽的诅咒,甚至克制自己的情感,压抑自己的本性,除了活着以外什么都不再思考,除了信仰以外什么都不再拥有,不正是因为还期冀着神明的谅解与认可,仍然祈求着得到祂的庇佑与拯救吗?
终有一日,神明会被我等的虔诚打动吧?让严酷的北风散去,泯灭在罪山的雪与泪河的水中;让温柔的西风归来,重新抚慰那些生活在喀山脚下的子民与白河两岸的土地。如此,那个神圣、巍峨、丰饶、富裕的古老国家,也终将重现。
现在,便是那一时刻了。
灭亡的浩劫已经出现,女神的使者也已降世,唯一所缺的,不过是让凡人证明自己的虔诚罢了。
对于圣契隆人来说,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了。
因为他们本就负有原罪。
……
依耶塔站在风车塔房上,俯瞰脚下的花田。昔日美丽的樱草花田已经变成了难民们的临时收容所,他们带来了疾病、恐惧、悲伤、死亡,以及泥巴,就像她曾经在人类城市中见过的贫民区一样。但天使小姐并不觉得难过,在她心中,帮助他人的重要程度并不亚于这片自己从故乡带来的樱草花田,或者说,她留着这片花田,正是为了纪念那个曾经被人帮助以后也想要去帮助他人的自己。
早在飞出峡谷、飞越广袤的萨莉亚原野、也飞过了自己那段不幸悲伤的过往的时候,来自阿维尼翁村的乡间少女就发誓,一定要成为能够让所有人都幸福的天使。既然如此,现在也不过是在履行承诺罢了。
人的生命,比樱草花还要脆弱,樱草花就算枯萎,只要有种子、水和阳光,很快又会重新繁荣起来;而人的生命一旦逝去,却再也不可能挽回了。
何况,与栽种樱草花相比,挽回一个人的性命,却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啊。只习惯萨莉亚原野苦寒气候的樱草花,尚需天使小姐精心呵护,才甘愿四季开放,欣欣繁荣;而人是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的,他们原本就比世界上任何一类生灵都能适应环境的变化。即便离开了自己的家乡,石精守卫搭建起来的简陋棚屋亦可为临时的栖所;即便丢失了所有的财富,只要还有一块面包和一口热汤,就已感到满足;即便看不见任何关于未来的希望,但只要闭上眼睛祈祷,心就不可思议地安定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他们能够在大地上生养众多,远胜其他一切活物的理由吧。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依耶塔回头望去,看到爱丽丝正朝自己走来,她便问道:“情况如何了?”
“恩。”爱丽丝轻轻点头:“萝乐娜说,炼金工坊那边还有一块空地,大概还能再接一批人上来吧,她也会准备好食物和药品的,让我们放心去做。”
依耶塔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可得抓紧时间才行。”
话音落下,地面便轻微震动起来,随后,风开始流淌,天空缓缓下坠,在众人的眼中愈发靠近。但那实则是相反的错觉,不是天空在坠落,而是云鲸空岛在上升才对。时至今日,天使小姐对这条由自己创造出来的巨大鲸鱼的掌控,早已达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操控它的所有行动,犹如真实存在的造物般自然,以至于受到救治的灾民中始终有人坚定地认为,这条鲸鱼是活着的,对它充满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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