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写完环境检查清单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机震了。
老周发来一条短信：那家晨声数据的法人代表我查了下，叫陈远，名字眼熟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遍，记忆里没有直接对应的面孔。
但他把这个名字输入浏览器搜索框的时候，排在前面的第一条结果是半年前某数据标注行业的沙龙活动合影，照片里站在第三排靠右位置的那个人，胸牌上印着的名字拼音跟他刚才从工商登记页面看到的缩写一模一样。
他把照片放大，截了那个人的面部区域，然后把年初沙龙的技术议程嘉宾名单翻出来逐行对照，陈远不在演讲嘉宾之列，但议程末尾的特邀参会人员那一栏里写着一个名字：陈远，标注为某平台数据质量顾问。
秦洛把那张合影和议程名单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他翻到陈远所在公司那页工商信息，发现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一个产业园的孵化器工位上，登记的电话号码拨过去是空号，邮箱域名对应的网站显示正在维护中。
线索到这里暂时走不下去了。他把界面关掉，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刚过，北风正在旁边对着终端低声念叨什么。
秦洛站起来走到茶水间，刚倒了杯热水，方敏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手机，屏幕朝外举着：秦洛，刚才采集端收到了一份新的投稿，四十分钟前进来的，自动清洗直接过了放行，但我在人工抽检通道里截下来了，你看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文件的基本信息摘要，投稿时间和文件名都看不出异常，但方敏在旁边手写标注了一行：切片方式跟之前六组完全不同，没有拼接边界，全段频谱连续，声纹特征匹配对象是……你自己听。
秦洛接过她的手机，把音频文件播放按钮按下去。
前几秒是静默，然后一个中年男声开始说话，语速平稳，内容是标准普通话读的一段无意义的数字序列。
三二八，四一七，五零六……
念了大概十几秒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不同的音色继续念同样的数字，那个新音色的基频分布明显不同，但吐字节奏和停顿位置跟前一段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文本被两个不同的人朗读后剪辑拼接成了连续的一段。
他听到第二段音色出现的时候就把播放暂停了，抬头看方敏：第二段音色你匹配过没有？
匹配了。方敏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第二段音色的频谱指纹跟陈应控制信道里某一次短文本回复的文本转语音合成样本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二，这段不是录音，是合成的陈应的声音。
秦洛把手机还给方敏，站在原地没动。
对方这次投过来的东西跟前六组都不一样。
前六组是在测采集端的拼接边界处理逻辑，用的是真实录音切碎重组，而这次直接把合成语音混进了一个自然语音序列里，而且是同一段内容、两个音色连续出现。
这意味着测试方向已经从采集端怎么处理拼接转向了采集端怎么区分自然人和合成人。
技术门槛又上了一层。
而且投放时间比往常密了——之前几组之间至少间隔两到三周，这次离上次合成语音投稿才过了六天。
这次的投稿路径呢？
动态代理，但跳点结构跟前几次有一个明显的差别。方敏把路由轨迹调出来，前六组都是七到九个跳点，这次只有五个，而且其中一跳的延迟极低，像是中间某一段走的是内部专线而不是公网路由，这人的基础设施在升级。
秦洛回到工位，打开采集端的入站日志，把这个新投稿的处理记录单独提出来看。
处理时长比常规样本快了大约百分之二十二，比之前的异常样本加速幅度更大——意味着采集端的快速判定路径对这个合成语音样本的豁免决策执行得更加干脆。
他把这条信息记进备忘录，然后打开通道控制台，把这段新的投稿文件的基本特征通过短文本发给陈应，没加任何解释。
陈应隔了三分钟回过来：合成基频匹配的是我的TTS合成器版本，那套合成器我只在内部测试的时候用过两轮，对面要么拿到了我的合成器模型副本，要么直接截获了调用那套合成器的输出流。
秦洛把这句话看完了，回了一行：你的TTS合成器调用记录能查吗？
查过了。两轮内部测试的调用时间分别在今年一月和三月，一月的调用输出没有被截取的痕迹，三月的调用输出日志里出现了时长延长的异常记录，当时以为是磁盘IO抖动，现在回头看应该是输出流被旁路了。
秦洛靠在椅背上，把双手交叉搁在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三月份，又是三月份。
晨声数据的访问记录、陈应链路被截流、TTS合成器输出被旁路，全在三月份同时发生，整个数据链路里所有脆弱的接缝都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被精准地摸了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北风的工位旁边，你帮我查一个东西，半年前到三月份之间，年初沙龙主办方网络段下面那台网关设备有没有发生过IP变更或者路由配置改动的记录，任何公开可查的信息都行。
北风开始敲命令，屏幕上的查询结果滚动了几屏之后停住了。
北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条网段下面原先挂了三台网关设备，其中一台的注册信息里有一个管理员的联系邮箱，邮箱的域名后缀是……晨声数据的公司域名。
秦洛站在北风身后，没有说话。
那台网关的管理员邮箱落在晨声数据的域名下，陈远的公司直接跟那台设备的运维管理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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