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柳三,不过是国子监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扫地杂役,身份低微,家境贫寒,无亲无故,在京城里无依无靠,身上常年是打了层层补丁的旧衣,连一双完整的鞋都难得。可他骨子里偏生藏着一股旁人不及的韧劲,能吃苦,能受气,能忍耐,纵使被踩在最底层,也从未自暴自弃,硬是凭着日复一日的勤学与隐忍,在泥泞尘埃里,一步步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前程。
他在国子监做杂役,清扫庭院、搬运重物、整理书架、擦拭桌椅,凡是粗重脏累的活计,他从不推脱,也从不抱怨半句,做事勤恳踏实,沉默寡言,从不多言惹事。白日里忙完手头活计,只要稍有空闲,他便轻手轻脚守在各间课堂门外,屏息凝神偷听先生讲学。即便是大学士专为皇子、宗室子弟开设的尊贵讲席,门禁森严,寻常人不得靠近,他也总能寻一处僻静角落,静静立在廊下,将经义策论一一默记于心,一字一句,都不肯轻易落下。
国子监藏书楼万卷典籍,向来是杂役们最嫌繁重枯燥的地方,唯有柳三视若珍宝。他借着整理书卷、打扫书阁的便利,日夜埋头苦读,遇有不懂的字句,便默默记下,待讲学之日再细细对照琢磨。日积月累,满腹经纶早已深藏胸中,学问早已远超一般秀才。
他的衣食住行全由国子监供给,粗茶淡饭,却不必为温饱发愁。更有程景浩与驸马爷苏民强在暗处处处照拂,时常悄悄派人送来新衣、粮食、笔墨、纸张与书籍,从不让他受生计窘迫之苦,得以安心读书向学。日子虽清淡简朴,却安稳踏实,有书可读,有学可进,倒也过得圆润自在,别有一番滋味。
他虽只是低贱杂役,仅有秀才功名,身份卑微,在国子监中常被出身高贵的监生、世家子弟轻视欺辱,时不时便有人故意刁难、嘲讽排挤,无端寻衅找他麻烦。可每一次风波突起,都被程景浩在京中遍布的人脉不动声色化解干净,悄无声息替他挡去所有明枪暗箭,从未让他真正受过半分委屈与伤害。
而程景浩对他,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严苛至极的要求: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对谁,绝不可承认认识自己,更不可将三人相交甚厚之事泄露半分。
柳三为人沉稳内敛,少言心细,最懂知恩图报,也最明事理。程景浩的叮嘱,他一字一句牢记在心,守口如瓶,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端倪。
而他,终究没有辜负程景浩一片暗中扶持的心意。
在国子监打杂的第三年,柳三参加乡试,一举考中举人,从此摆脱杂役身份,名正言顺成为国子监正式监生,得以入内读书。
第四年,在程景浩暗中布局、多方推波助澜之下,柳三凭才学与人品,迎娶了当朝欧阳大学士家中二十三岁、迟迟未嫁的大龄闺女。一夜之间,他跻身官宦书香门第,有了靠山,有了名分,彻底脱胎换骨。
第五年,柳三顺利入选翰林院,官拜翰林院编修一职。虽是品级不高的七品小官,却是清贵清流之职,掌管文翰、编修国史,深受天下读书人敬重。
从前那个在国子监扫地、被人随意呼来喝去的穷杂役柳三,如今已是堂堂朝廷命官。
一步一坎,一步一升,全凭隐忍、勤学与程景浩的暗中成全,终是从尘埃里,开出了属于自己的前程之花。
而比柳三更早混入国子监的王语嫣,心境却是几番起落。
起初,她见柳三沉默寡言、行事低调,又同是边关县城出身,生怕对方心思敏锐,看穿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因此每每遇见,总是刻意避开,远远绕行,不敢有半分交集。
后来日子渐久,她见柳三为人端正,不惹是非,又同为异乡寒门子弟,便渐渐放下戒备,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想借着同乡之谊与他结交,彼此在国子监里也好有个照应。
可柳三性子素来冷淡疏离,对谁都保持距离,更不愿与旁人过多牵扯。面对王语嫣有意无意的示好,他始终淡淡相对,不与之结交,甚至刻意疏远,半点情面不留,只一心守着自己的规矩与分寸。
当年柳三在京参加科举,柳仲山与梁大娘夫妇早已跟着程景浩来过京城,小住一段时日。二老亲眼看着自家三儿子一路过关斩将,高中举人,当即喜极而泣,对着程景浩连连叩拜,一口一个再世恩人,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磕头。
夜里,夫妻俩连着好几日拉着柳三促膝长谈,反复谆谆教诲,再三叮嘱他做人万万不能忘本。程景浩对柳家恩重如山,这份大恩,这辈子都要刻在心上,绝不能有半分怠慢忘义。
转头面对程景浩时,二老又憨厚又谦逊,只说自家这三儿子从前不成器,如今能考上举人,全是托了他的福。他们夫妻俩出身乡野,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留在京城只会拖累儿子,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给柳三寻一门亲事,让他安稳度日。哪怕像驸马苏民强那般,入赘高官之家,或是娶一位官家小姐,他们也毫无怨言,只盼儿子前程安稳,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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