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出去后,气氛有点尴尬。
帐篷里只剩下陈军和阿娅两个人,一盏应急灯挂在支架上,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墙上,晃晃悠悠的。阿娅站在那里,腰弯着,双手垂在身前,低着头,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好一会儿了,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意思很明白——你要打就打吧,随便打,随便揍,我反正不躲。
陈军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个弯着腰的公主,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打过很多人,在战场上打敌人,在训练场上打士兵,在家里偶尔打儿子屁股。但他从来没有打过这样一个姑娘,一个十八岁的、端庄的、漂亮的、一门心思想给他生孩子的公主。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出去。”他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棉花,“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阿娅直起身来,她的动作很慢,腰先直起来,然后肩膀,然后脖子,最后是头。
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眼眶有点红,但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亮闪闪的东西,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怎么也吹不灭。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陈军面前,站定了。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药草的味道,近得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近得能数清他眉毛的根数。
“我希望为将军生一个孩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练了很多遍,“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现在就是排卵期。”
陈军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阿娅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管你怎么打我,我都是你的女人了。”
艹……
陈军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什么跟什么?排卵期都出来了?这姑娘到底看了多少言情小说?她以为生孩子是什么?是去超市买东西吗?准备好了就行?是排卵期就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江陵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里面,一只脚还在外面,整个人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刚才那个电话打完了,叶司令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让他尽快回国,别留下血脉”。
他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阿娅说的最后那句话——“不管你怎么打我,我都是你的女人了。”
江陵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看了看阿娅,又看了看陈军,看了看陈军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又看了看阿娅那张写满了“我说的是真心话”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这个时候进来,或者说,根本不该进来。
“那个……”江陵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巴巴的,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公主殿下,要不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陈将军说几句话。”
阿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军,嘴唇抿了抿,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江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威胁,是一种很平静的、很认真的、像是在说“你不用劝我”的东西。
然后她走了出去,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晃了几下,慢慢静止。
帐篷里安静下来。江陵站在门口,看着陈军,陈军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江陵走到陈军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一点,又收回来一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的。
“叶首长的意思,”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尽快完成联合行动,然后你尽快回国。不要在皇宫疗伤了。”
陈军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感觉顶不住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无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追着跑了好远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感觉,“这个大公主的热情,比生化人的拳头还难扛。”
江陵想笑,但没笑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军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帐篷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营地里有人在生火做饭,炊烟在晚风里飘散。阿娅站在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双手垂在身侧,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侧脸在暮色里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尖尖的,像一尊雕塑。
江陵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她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谁也没有躲开。
“公主殿下,”江陵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希望你尊重陈将军,他是炎国的军人,代表的是国家的形象,非常讲究名誉。你这样……会让他很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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