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阳在汉东,以后没有你,没有我,没有任何人帮他……这,可是蒋书记的原话。”郭书记说。
葛建军的脸色变了好几变,“这…这也太……”
“太狠了?”郭曙光替他把话说完了,“开始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但是蒋书记说了——什么叫压力,这才叫压力。”
葛建军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吭声。
最后他说了句:“虎毒不食子啊……蒋书记这是……”
“行了,”郭曙光摆了摆手,“别操心了。人家当爹的都不急,咱们急什么?把自己的事办好就行。”
——
三天后。
蒋阳站在马朐县县委大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十月的天,马朐县比海城冷得多。
山区的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县委大院不大,一栋六层的办公楼,外墙的白漆已经斑驳了,楼前停着几辆车,最好的一辆是台黑色帕萨特,车牌是公务用车的号段。
蒋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十分。
他是坐大巴来的。从海城到马朐县,两个半小时的山路,弯弯绕绕,颠得他早饭差点吐出来。
没有人来接他。
组织部的调令上写得清楚——“蒋阳同志调任马朐县石榴镇人民政府镇长”。
正科级平调。
手续已经办完了,档案也转过来了。
按理说,县里应该派个人来对接一下,哪怕是组织部的科员来领个路也行。
但没有。
蒋阳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自己走了进去。
到了组织部,一个年轻的女科员接待了他。态度倒是客气,但那种客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没有任何多余的热情。
“蒋镇长是吧?您的报到手续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您签个字就行。石榴镇那边的情况,等会儿我让人给您介绍一下。”
蒋阳签了字,问了句:“县里领导今天在吗?我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一下?”
女科员犹豫了一下:“吴县长今天有个会,可能要下午才有空。您要不先去石榴镇报到?镇上那边已经通知过了。”
蒋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有数。
一个省委书记亲自表扬过的人,调到县里来当镇长,这事儿本身就够反常的了。
县里的领导不知道内情才怪。不来接、不见面、不安排——这些信号已经很明确了。
有人打过招呼。
蒋阳拎着行李箱走出县委大院的时候,正好碰见一辆面包车从院子里开出来。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问:“我刚从组织部那边出来,你是那个去石榴镇的新镇长吧?”
“是。”
“上车吧,我顺路送你过去。”
蒋阳上了车。
面包车是镇上的公务用车,车况一般,座椅上的皮套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话不多,开车的时候偶尔从后视镜里瞄蒋阳一眼。
从县城到石榴镇,四十分钟的路。
前半段还是柏油路,后半段变成了水泥路,再往后连水泥路都没了,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蒋阳的行李箱在后排滑来滑去。
“周师傅,石榴镇一直是这个路况?”
“嗯。镇上到县城这段还行,镇上往下面村里走,有些地方连土路都没有,下雨天只能走路。”
蒋阳没再问了。
车子拐过一个山坳,石榴镇到了。
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主街,两边排着些二三层的小楼,底层开着杂货铺、理发店、农资店。
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几条狗在路边趴着。
镇政府在主街的尽头,一个院子,两栋三层小楼,一栋办公一栋住宿,中间是个水泥地的小广场,停着两辆摩托车和一辆更破的面包车。
蒋阳下了车,站在镇政府门口。
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石榴镇人民政府”。牌子有点歪,右下角还缺了一块漆。
这就是自己未来几年的战场了吧?
从省纪委的会议室到这个连牌子都挂不正的乡镇政府——蒋阳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也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在跟正厅级干部过招。现在,他要管的是修路、种地、低保户和邻里纠纷。
行吧。
他拎起行李箱,走了进去。
——
蒋阳走进镇政府大院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
办公楼一楼的走廊里倒是有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看见蒋阳进来,聊天的声音低了一瞬,几双眼睛扫过来,又很快移开了。
没人上前打招呼。
蒋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见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门上挂着“党政办”的牌子。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电脑前打字。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
“你好,我是新来的镇长蒋阳,来报到的。”
眼镜男愣了一下,站起来:“哦,蒋镇长!你好你好,我是党政办的小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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