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老宅院子里的热闹慢慢归于宁静的夜晚。
几位长辈围坐在石桌旁,煮茶闲谈,笑语低缓。
乖巧的小纪承被叶秋娴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哄着,满心都是隔代的疼爱,全然顾不上闲谈,专注逗着怀里的小外孙,眉眼弯满温柔。
王莘莘坐在她边上跟她诉说着这几个月来小家伙的生长趣事。
见院子里的温馨画面,纪栖也放宽心,她轻轻牵住严励的手,轻声提议出去走走。
趁着夜色温柔,带他好好逛逛自己居住了十年的小村庄。
两人并肩走出老宅,踩着乡间微凉的晚风,沿着平整干净的村道缓步慢行。
夜色笼罩村落,路边农舍灯火点点,疏疏落落洒在田埂与路面上,晚风卷着稻禾与青草的清香,褪去白日燥热,只剩乡间独有的安宁治愈。
四下寂静,唯有轻柔蝉鸣此起彼伏,格外安稳。
纪栖十指紧扣着严励温热宽厚的掌心,脚步缓慢,眸光掠过沿途熟悉的屋舍、老树、田埂,尘封在心底多年的童年往事,缓缓翻涌上来。
她嗓音轻轻浅浅,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平和,慢慢道出藏了半生的疑惑与委屈。
“我小时候一直很不明白。”
“我爸妈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勤恳本分,待人宽厚,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结过怨
可从小到大,我们家永远是被排挤、被冷眼的那一个。”
孩童时期的她懵懂迟钝,看不懂大人世界的恶意。
只记得村里人看他们一家的眼神永远带着鄙夷与异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总会对着她家的方向指指点点,言语刻薄刺耳。
最伤人的,永远是那句翻来覆去的嘲讽——纪家断了后,后继无人,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年幼的纪栖不懂缘由,只能默默承受这些莫名的冷眼与非议,小小年纪便习惯性敏感自卑,总觉得是自家不够好,才惹得人人不喜。
直到找到哥哥,她才知道了所有真相。
“原来那些无端的恶意、经年的嘲讽、全村的冷眼相待,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一切悲剧的根源,都始于她尚未出生之时,几个月大的哥哥在小舅结婚酒席上被人贩子抱走。
就因为纪家丢了唯一的独子,村里人便肆意揣测、恶意编排,笃定纪家从此香火断绝,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每年回老家过年,这件憾事都会被反复拿出来嚼舌根、当笑柄,落井下石,极尽刻薄。
无人共情纪鹏夫妻失子的锥心之痛,无人体恤一家人经年的思念与煎熬,所有人都只顾着用冰冷的流言,踩着他们的伤痛取乐。
说到此处,纪栖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唏嘘,随即又扬起释然的笑意,紧紧攥了攥严励的手。
“我总觉得大公司的抱团排挤、职场霸凌已经足够伤人,人心算计步步为营,让人喘不过气。”
“可后来我才彻底明白,农村里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远比职场霸凌更刺骨、更残忍。”
职场的恶意尚有边界、有规则、有分寸,可乡村的人言可畏,是一群人的盲目从众、肆意诛心。
无需凭据,无需真相,仅凭捕风捉影的细碎事端,就能将一户老实人家死死钉在非议里,岁岁碾压,磨灭体面、打碎尊严。
轻飘飘几句闲话,就困住一家人十几年。
身旁的严励全程安静聆听,脚步缓缓停顿。
他垂眸看着身侧的妻子,眼底带着浓烈又隐忍的心疼。
纪栖轻叹一口气,淡淡笑了笑;“不过好在,一切都熬过来了。”
“我们兜兜转转,跨越山海,终究找回了哥哥。当年压在我们家头上多年的枷锁,终于彻底解开了。
随即,她望着静谧的村落,生出了对严励无尽真切的感谢;“严励,真的很谢谢你!”
她握着严励的手又紧了紧几分。
严励垂着深邃的眼眸,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抬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替她捋顺被风吹乱的发丝,带着独属于他的极致宠溺。
他指尖微微一顿,并未立刻收回,反倒眉眼微弯,带着几分慵懒又玩味的温柔,故作不知,低声轻问:“谢我什么?”
纪栖抬眸望着眼前,护她,爱她,宠她的男人,眼底氤氲着温热的水光,所有的感激、动容、庆幸瞬间涌上心头,温柔又郑重
“谢谢你,帮我找到哥哥,谢谢你让我们一家团聚,谢谢你让我爸妈这一辈子再无遗憾!”
“也谢谢你,一开始没有推开我”
如果一开始,严励狠心一点,要求自己把孩子打了,也许如今的这一切美好都不复存在。
听着她发自肺腑的真诚,严励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一软,掌心轻轻覆在她的侧脸,指尖轻抚去她眼角的泪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深情。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温柔而笃定:“傻瓜,不用谢我。”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的圆满,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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