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锦上添花的奉承。
而是那些在你落魄时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他们看重的从来都不是利益,而是那份情分与信任。
“扯远了,话题跑偏了。”
周安话锋一转,眼神微微示意李星锋,“咱们还是说说你心里那个念念不忘的‘城市温度’吧。”
“具体想怎么推进,你再细细说说。”
“好。”
李星锋收回飘向窗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再开口,便带着几分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咱们都清楚,城市化建设的本质,其实就是留住人,留得住人才能谈发展。”
“让外出务工人员在城里赚到钱,只是最基础的一方面,远远不够。”
“可眼下,能赚钱的地方太多了。”
“江州可以,南边的广东可以。”
“甚至远一点的深城,那边跟江港合作得紧密,能赚的钱比江州还多,机会也更多。”
这一点,周安不否认,他轻轻点了点头。
坐在周安边上的唐明也转过头来,脸上带着认同的神色,显然对这个说法深以为然。
“周老,老唐,说句心里话,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这世界挺不公平的。”
与此同时,李星锋脸上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或许是一直开车,或许是过度思考,李星锋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压着隐隐发紧的太阳穴,缓解自己的疲惫。
“那些制造业骨干的安置点,你们今天都跟着去考察过了。”
“虽然简陋,但里面基础设施齐全,配套服务周到。”
“对此,大家都觉得考虑得周全,很有温度。”
“可这一切的优待,都是建立在他们是制造业骨干、能为城市创造更多价值的基础上。”
“但我们今天去的南城区,那边住着的大部分人,都是最普通不过的百姓,不是什么所谓的技术骨干、行业精英。”
“在南街办事处跟工作人员座谈的时候,我也详细了解到,很多外来务工的百姓,没读过几年书,大字都不识几个,连基本的填表登记都要找人帮忙。”
“哎!”
李星锋长出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微微摇了摇头,“我敢肯定,咱们城市里的大部分外来务工人员,都是被逼出来的 。”
“在家乡的土地上实在没出路,种庄稼赚不到钱,没别的营生,才咬着牙背井离乡,跑到城里来讨生活。”
“他们知道吃苦,也愿意吃苦,不怕脏不怕累。”
“听人或者老乡说,江州能赚钱、机会多,就揣着满心的希望,带着简单的行囊来了。”
“可他们来这儿,拼尽全力干活,只是为了能多赚点钱寄回家里,最后得到的,也只有一份冷冰冰的工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江州,或许整个大夏,都还没给他们这些外来人,创造一个能安心安家、落地生根的土壤。”
说到这,李星锋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实,就像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当务之急是解决他们孩子异地上学的问题。”
“不要设置那么多繁杂的门槛。”
“不要非得要江州本地户口。”
“也不要强求必须在江州有房产才能入学。”
“让这些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能像本地孩子一样,顺顺利利地走进校园读书,这才是最实在、最能暖人心的‘城市温度’。”
周安没有反驳,只是再一次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一天皱的眉头,比他过去一周都要多。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鸣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鸣。
“周老,我知道您的顾虑。”
李星锋看穿了周安心里的盘算,再次开口,语气里便带着几分理解。
“要在全国范围内推行这项政策,最大的难度其实不在于政策本身的设计,而在于各省级政府、市级政府之间的协调配合工作。”
“不同地区的教育资源、财政状况差异太大,协调起来费时费力。”
“虽然我不是正经的体制内干部,但也知道这种涉及多方利益的事,向来是吃力不讨好 。”
干好了,是分内之事,没人会特意夸赞;可一旦干不好,或者出现什么纰漏,少不了要被老百姓骂,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周安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声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但我想的不是这个问题。”
“我在琢磨,如果这项政策真的确定要推行,各级政府该怎么具体落地执行,才能避免出现混乱和漏洞。”
“小李啊,你觉得走介绍信的流程怎么样?”
“孩子跟着务工的父母一起外出读书。”
“让原住地的学校和户籍管理部门同时开具加盖公章的介绍信,详细注明孩子的学籍信息、家庭情况,等人到了江州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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