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直接而毫无顾忌,似乎根本不在乎那灼人的高温。
易年一直紧绷着神经观察着这人,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还没熟呢…”
那人伸出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兔肉的前一刻,停住了。
抬起头,第一次,那双空洞的眸子对上了易年的眼睛。
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两颗冰冷的黑色石子。
看了看易年,又看了看那只确实还有些血丝渗出的兔肉,似乎在理解易年的话。
然后,什么也没说,缓缓地收回了手。
重新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再次聚焦在烤兔上,仿佛在耐心等待它“熟”的那个时刻到来。
易年看着眼前这个行为诡异、气息全无、深浅不知的神秘人,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甚至无法从他的眼神和气息中,判断出他下一刻是会暴起杀人,还是会继续这样安静地坐着。
这种感觉比直面千军万马,或者与已知的强敌搏杀,更加让人心悸。
因为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怖。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内心充满了警惕和不安,易年却并没有产生立刻逃跑的冲动,也没有升起先下手为强的念头。
一方面,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跑,未必跑得掉。
打,绝对是死路一条。
另一方面,是一种更难以言喻的直觉。
这个神秘人身上,似乎有一种纯粹的“空白”。
他没有杀气,没有贪念,甚至没有寻常人该有的好奇与探究。
就像一张刚刚铺开还未沾染任何墨迹的白纸。
他的行为,似乎仅仅源于最本能的对“香”的吸引,以及对“熟”这个概念的简单遵从。
雨,还在下。
火,静静燃。
肉香,在阴森的客栈废墟中弥漫。
火光跃动,映照着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一张是易年苍白疲惫,带着劫后余生的沧桑与警惕。
另一张则是那神秘人毫无波澜,如同面具般平静无波的脸。
空气中,烤兔的焦香与油脂气息愈发浓郁,混合着雨水的湿冷与木材燃烧的烟味,构成一种复杂而独特的氛围。
兔肉在火焰持久的舔舐下,表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边缘处微微卷曲,露出里面嫩白的肉质。
饱满的油珠不断渗出、滴落,在火堆中溅起细小的星火,发出诱人的“滋滋”声响。
原本些许的血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食欲大动的色泽。
易年小心地转动着木棍,用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兔肉最厚实的部位,感受到那扎实而富有弹性的反馈,火候已到。
取下穿着兔子的木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了一眼对面那依旧安静坐着,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烤兔的神秘人。
易年沉默了一下,然后撕扯下一整条烤得恰到好处的后腿。
那后腿筋肉饱满,被烤得外焦里嫩,撕开时甚至能听到酥脆的“咔嚓”声。
浓郁的肉香瞬间爆发开来,连旁边的马儿都忍不住凑近了些,鼻子翕动着。
易年将这条肥美的兔腿,朝着那神秘人递了过去。
那神秘人的目光随着易年的动作,从整体的烤兔移动到了递到眼前的这条兔腿上。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喜,没有感激,甚至连一丝因为食物而产生的愉悦都看不到。
但是,易年却敏锐地注意到,他那双如同古井般空洞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淡薄的疑惑。
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抬起头,再次看向易年。
嘴唇微动,用那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调,问出了一个让易年有些愕然的问题:
“我是不是……要说谢谢?”
这句话是疑问句。
但由他说出来,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但需要确认的流程或规则。
仿佛“接受馈赠后道谢”这个概念,存在于他的认知里,但他并不确定在此情此景下是否应该动用。
易年愣住了。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凶残暴戾的,有道貌岸然的,有豪爽仗义的,也有阴险狡诈的…
却从未见过如此…
“纯粹”的人。
可这种纯粹,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易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些许无奈的弧度,声音依旧沙哑,却放缓了些许:
“不用,一只兔子而已,吃就是了……”
回答也很简单,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分享食物,无需言谢。
那神秘人听着易年的话,空洞的眼神在易年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处理和理解这句简单话语所包含的意义。
然后,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某个确认步骤。
接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条依旧滚烫的兔腿。
动作很自然,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灼人的温度,手指稳稳地捏住了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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