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宇文皓月结束打坐调息，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亢奋还没有完全褪去。
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白玉药瓶和小巧的替身傀儡，虚窍丹的药力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指尖，一想到明日能短暂突破到凝窍境一重，亲手斩杀叶辰，拿下个人赛第一，他的心脏就忍不住砰砰直跳。
激动之余，连日来被叶辰碾压的憋屈、被旁人指指点点的难堪，一股脑全都涌上心头。
可兴奋劲儿慢慢冷却后，他心里渐渐生出了几分顾虑。
蓝天主动送上丹药和傀儡，出手未免太过大方。
定国侯和昊元宗虽说算是盟友，可彼此之间向来也是互相提防，各有算计。
这次蓝天摆明了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叶辰，事成之后，昊元宗必然会被牢牢绑在定国侯府这条船上。
而且叶辰的实力实在太过诡异。
从万兽山秘境一路打到赛场，不管是人数围攻，还是高手单挑，对方从来都是从容应对，五名炼髓境九重杀手联手都被他全部反杀。
哪怕自己有虚窍丹加持，临时踏入凝窍境，也不敢保证百分百稳赢。
思来想去，宇文觉得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自作主张。
父亲宇文昊乃是昊元宗宗主，修为达到炼髓境九重巅峰，见识和城府都远在自己之上，把事情告诉父亲，听听长辈的意见，总归是稳妥一些。
打定主意，他收好丹药和傀儡，整理了一下衣袍，抬脚朝着书房走去。
别院深处的书房灯火通明，窗纸透出暖黄的光晕。
宇文昊正坐在案前翻看卷宗，连日来宗门大赛接连失利，昊元宗颜面尽失，他心头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头。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宇文昊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进来吧。”
宇文皓月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父亲。”
宇文昊放下手中卷宗，抬眼看向自己的独子。
这段时间儿子接连受挫，整个人都消沉了不少，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如今大赛决赛在即，他也猜到对方多半是心绪难平，过来倾诉。
“有什么事？”
宇文昊语气平和。
宇文皓月也不绕弯子，走到书桌前，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屋外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把白天定国侯蓝天派人邀请自己，双方达成约定，以及虚窍丹、替身傀儡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从蓝天许诺帮他夺冠报仇，到丹药能临时突破境界，再加上傀儡可以抵挡致命一击，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算平和的书房气氛瞬间凝重了下来。
宇文昊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眉头猛地拧成一团，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凝重和忧虑，久久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开口。
“皓月，你可知你这是在玩火？”
宇文皓月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几分。
“父亲，此话怎么讲？有虚窍丹相助，我能达到凝窍境一重，叶辰再强，也只是炼髓境九重巅峰，境界压制摆在那里，赢他不是难事。等我拿下第一，咱们昊元宗就能一扫颓势，重回巅峰！”
在他看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根本想不到危险在何处。
宇文昊重重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你还是太年轻，只看到眼前的好处，根本没看透背后的道道。先说叶辰，这小子从一个五品小门走出来，一路横空出世，秘境里掌控万兽令，赛场之上连战连胜，连五名炼髓境九重杀手都能全部斩杀。”
“你仔细想想，一个普通修士，能做到这种地步吗？他身上藏着多少秘密，手里还有多少后手，我们到现在一无所知。这种人，用‘邪门’二字形容都不为过。你靠着丹药强行拔高境界，根基虚浮，只是一时之勇。真到了生死搏杀的擂台上，谁输谁赢，根本说不准，一旦出现闪失，丢掉的就是你的性命！”
这不是危言耸听。
宇文昊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靠着临时丹药提升修为的修士，这类人看似战力暴涨，实则招式僵硬、元力运转不稳，遇上经验丰富、根基扎实的对手，很容易被抓住破绽反杀。
而叶辰恰恰是那种身经百战，战斗嗅觉无比敏锐的人。
除此之外，他最忌惮的还是蓝天这个人。
“再说定国侯蓝天。”
宇文昊语气越发严肃。
“此人老奸巨猾，在朝堂和修行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机深不见底。他平白无故拿出珍稀丹药和保命傀儡帮你，真的只是想联手？”
“他的亲孙子蓝泽被叶辰废掉修为，此仇不共戴天，他恨叶辰入骨，想要除之后快，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可他为什么不派自己手下的顶尖高手上场，偏偏找上你？”
“无非就是想借刀杀人！用你当出头鸟，赢了，定国侯府坐收渔利，顺势拉拢昊元宗。一旦输了，或者事情败露，所有的黑锅都会扣在我们昊元宗头上，蓝天可以干干净净抽身而出。到时候潜龙阁追责、皇室问罪，我们整个宗门都要跟着你一起遭殃！”
宇文昊越说语气越重，脸上的忧虑也越发明显。
“赛场有赛场的规矩，私自使用禁药、秘宝暗算对手，一旦被查出来，不光你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大赛，昊元宗也会被取消未来数年所有参赛资格，甚至遭到潜龙阁和皇室的联合打压。这笔账，你算过吗？”
一番话句句切中要害，把其中的风险剖析得清清楚楚。
可宇文皓月此刻早已被复仇的欲望和夺冠的虚荣心冲昏了头脑。
听完父亲的话，他脸上虽然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执拗取代。
他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
“父亲，您想得太多了。潜龙阁就算暗中有人庇护叶辰，可擂台之上拳脚无眼，交手死伤本就是常事，谁能查出来我用了丹药和傀儡？”
“再说蓝天安排得十分周密，丹药发作短暂，傀儡触发之后也会自行损毁，不留半点痕迹。只要做得干净，根本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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