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问题解决了，但肚子的问题马上就盖不住了。
总控室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空荡荡的金属方盒。
蛰枯站在桌前，苦着脸，手里捏着最后小半块发硬的黄色营养砖。
“大帅，这是最后的存货了。”老头把营养砖掰开，碎渣掉在桌面上，“外星人留下的口粮，加上这几天咱们从地表捡回来的一些零碎，全吃空了。就算把这点渣子熬成稀汤，也熬不过明天中午。三千多张嘴，现在光喝水，尿出来的都是清的，人连站的力气都快没了。”
饥饿，比煞气更能摧毁一支队伍的理智。
雷重光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兵工厂虽然很大，但这地下几千米的地方，连只老鼠都没有。地表全是被高温晶化的废土，种不了庄稼，更找不到可以食用的猎物。
“老九。”雷重光转身，“拿上家伙，跟我去下层地热管道看看。”
这兵工厂底下，有一条直通地幔裂隙的天然地热带，当初建厂的时候就是用来辅助供暖的。
两人顺着一条生满铁锈的检修通道，一路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闷热。硫磺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酸。
九黎走在前面开路，刑天巨斧劈开挡在路中间的废旧钢筋。他一脚踩在块湿滑的石头上，脚底下猛地一出溜，庞大的身躯差点撞在岩壁上。
“娘的，这地底下怎么长了这么厚一层青苔？”九黎稳住身子，低头骂了一句。
雷重光停下脚步，蹲下身。
地上的确滑腻腻的。但那不是青苔。
在检修通道尽头，靠近一条地热大裂缝的边缘，微弱的硫磺气体从地底渗出。在那片潮湿、温热的岩石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大片大片肉质的东西。
借着火把的光，能看清那是一种巨大的真菌。
一朵伞盖足有脸盆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紫色，伞盖边缘还在极有规律地一张一合，往外喷吐着微弱的紫色荧光孢子。
这东西靠吸收地脉里的微弱热量和煞气存活，活生生像是个长在地上的肉瘤。
九黎用斧头柄戳了戳那朵真菌。
这玩意儿极富弹性，“噗嗤”一声，裂开一条口子，一股腥臭的紫色汁液溅了出来。旁边一只巴掌大的废土瞎眼硬壳虫，刚好爬过汁液。
虫子只舔了一口，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疯狂原地打转，几秒钟后，肚皮一翻，六条腿抽搐了两下，直接僵死了。
“剧毒，还能致幻。”九黎撇撇嘴，“这东西看着就邪性，狗都不吃。”
“狗不吃，是因为它还没长好。”
雷重光没有嫌弃，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带着根茎的紫色真菌，用一块破布包好，揣进怀里。
回到总控室。
雷重光把那块惨紫色的真菌扔在操作台上，这块肉质的东西一离开地热环境，颜色就开始发暗，肉眼可见地萎缩。
其实这就是废土上最原始的生命形态，它能在这绝境里长出来，本身就蕴含着极强的生命力。有毒，只是因为它吸收了太多的地底煞气。
雷重光深吸一口气。
他要把这坨毒蘑菇，变成三千人的口粮。
右手悬停在真菌上方。气海深处，紫金真元再次被调动。
这一次不是杀伐，而是剥离与催生。
紫金色的光芒顺着指尖，像千万根细微的银针，扎进了真菌的内部脉络。
“嘶嘶——”
真菌发出类似被开水烫过的声音，里面积攒了几百年的灰黑色煞气，被真元霸道地剥离出来，化作一缕黑烟散在空气里。
去除了煞毒，雷重光手腕一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从古地球带来的“木灵丹”。
这是纯粹的草木生机。
他将木灵丹捏碎，药粉洋洋洒洒落在真菌表面。接着，用紫金真元强行将这股地球的草木法则，揉进了废土真菌的基因结构里。
奇迹发生了。
那块原本快要枯死的惨紫色真菌，就像久旱逢甘霖，肉质瞬间饱满起来。它的颜色开始剧变，紫色的斑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耀眼的青翠色。
一股类似于烤肉混合着雨后泥土的香气，在总控室里弥漫开来。
“咕噜。”
旁边的索戈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这味道太霸道了，比那些干巴巴的营养砖香了一万倍。
雷重光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布满细汗。这种跨越物种底层的基因改造，损耗心神。
他拿起匕首，切下一小片青翠色的真菌，递给九黎。
“尝尝。”
九黎二话不说，接过来直接扔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两下。
“这味儿……有点像中州深海里的灵贝肉！”九黎眼睛一亮，“有嚼劲，而且吞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一点毒性没有。大帅，这可是上好的肉食啊！”
成了。
雷重光把桌上剩下的青绿真菌丢给索戈。
“去，把这东西切成块。带人去地热管道附近，把兵工厂底部那一层全铺上淤泥。把这些切块当成种子种下去，引些净水塔里的水过去浇灌。”
索戈捧着那块真菌，激动得手直打哆嗦，转身就往外跑。
仅仅三天后。
兵工厂底层的风貌，被彻底颠覆了。
原本冰冷、黑暗的钢铁走廊，现在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赛博森林。
那些改良后的“荧光肉蕈”生命力顽强。它们不仅长在淤泥里，甚至顺着墙角的废旧管线、承重柱的缝隙，一路往上爬。
巨大的青翠色伞盖连成一片。
最神奇的是，这种真菌在成熟后，伞盖底部会散发出一种柔和的、金绿交织的生物荧光。
成千上万朵发光的蘑菇，把地下城照得通亮。那光线不刺眼，带着生机勃勃的暖意。冷硬的废旧工业金属与这种迷幻的生物荧光交织在一起，给这座地下堡垒披上了一层诡异又迷人的废土赛博感。
双子星的那些遗民们欢呼雀跃。
他们穿梭在发光的真菌林里，用铁片割下肥厚的蘑菇肉。拿一口破锅，随便煮一煮就是一锅浓香扑鼻的肉汤。
肚皮填饱了。
雷重光站在二楼回廊上，看着底下那片荧光闪烁的真菌田，还有那些围着火锅大口吃肉的难民。
这帮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等死的麻木。
兵工厂不再是冷冰冰的遗迹，它现在有了水，有了光，有了粮。它真真正正成了他们这些人在双子星的第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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