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光的荧光肉蕈大片大片地铺在厂房底层的淤泥里，散发着柔和的青绿色光晕。
地下城现在的日子，其实过得挺有奔头。
三千多号人按部就班地分了工，青壮年跟着九黎打熬力气、拆卸废旧机床，老弱妇孺负责照看真菌田。最核心的净水塔二十四小时轰鸣，清澈的地下水顺着焊接好的管道，源源不断地送进各个临时的居住区。
人多了，这废旧的兵工厂也就有了烟火气。
索戈穿着一件用外星军服改小的短褂，腰里别着一把打磨得锃亮的合金短刀，正带着几个兄弟在净水塔外围巡逻。
“都精神点，这净水塔可是咱们的命根子。”索戈踢了一脚旁边靠着铁柱子打盹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揉揉眼，赶紧站直身子。
距离巡逻队三十步外的一片阴影里，蹲着个干瘦的男人。
这人叫瓦瑟米尔，前几天跟着一批散户流民混进来的。他左腿有点跛，脸上盖着厚厚的灰褐色鳞片，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干活却很卖力，属于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老实人。
瓦瑟米尔低着头，假装在修理一个漏水的铁桶。
不过，他那双藏在乱发下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净水塔二层的主干阀门。手指在铁桶边缘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下，两下。这根本不是无意识的动作，而是在计算巡逻队的步频和视线死角。
他的掌心里，扣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管，里面装着浑浊的灰色液体。
这是一种强效基因毒素，只要一滴混进净水系统的主管道，半个时辰内，整个地下城喝过水的人就会全身溃烂，器官衰竭而死。
总控室里，雷重光坐在宽大的金属桌案前。
桌上没放图纸，而是摆着一个用粗糙玉石雕出来的阵盘。阵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几根细小的铜丝连着外星晶核，正中心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水汽虚影。
这是雷重光弄出来的简易水压监测阵。
水汽虚影平稳地流转着。
突然，虚影的边缘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雷重光端起手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温水。视线落在阵盘东南角的一个符文上。那个代表着C区副水管的符文，亮度比平时暗了那么一点点。
“索戈。”雷重光对着桌子上的简易传声筒敲了两下。
没多大会儿，索戈推门进来，反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大帅，您找我？”
“C区的水压不对劲。降了千分之五。”雷重光放下茶缸，手指点在阵盘上。
索戈凑过来看了看，满脸不在乎。
“嗨，估计是哪截老管子又生锈漏水了，或者管道里长了青苔堵了口。这点小毛病，我一会儿带人去疏通一下就行。”
“不是漏水。”
雷重光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索戈面前。
“要是漏水，水压会持续往下掉。但这个降幅，是卡死在千分之五不动的。而且……”他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空气中微弱的能量流转。
“C区阀门附近的空气里，有东西在干扰净水塔的灵力循环。频率很规律，像机械脉冲,有人在阀门上装了搭桥接头。”
索戈愣住了，脑子转得飞快，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净水塔的阀门全是焊死的，平时根本没人会去碰。要是在那装接头，只能是为了往主管道里加东西。
“他娘的，有内鬼！”索戈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转身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带人去把C区翻个底朝天，敢在水里下毒，老子活剥了他！”
“站住。”
雷重光一声低喝，把索戈钉在原地。
“冷静点，这就沉不住气了？你现在带人过去大搜查，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在城里引起恐慌。三千多人刚稳下来，经不起折腾。”
索戈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往水里下毒？这可是三千条人命啊大帅！”
“说白了，他现在还没出手，只是装了个外接通道。他在等机会。”
雷重光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脑海里已经铺开了一张网。
这帮废土流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根本不懂什么机械脉冲和外接通道。做这件事的人，显然受过专业的战术训练，甚至带着高科技设备。
外星异族早就渗透进来了。
他们改变了基因外观，长出了灰鳞，伪装成遗民混在人群里。
“今天晚上的巡逻路线，改一下。把C区阀门附近的明哨撤掉，换成暗哨。”
雷重光看着索戈，眼神冷硬。
“不要急着去抓人。我要看看，他这只老鼠，半夜会爬出来跟谁接头。顺藤摸瓜，一次把他们连根拔了。”
索戈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头。
“明白了，大帅。我这就去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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