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台外,落皇手中的龙玺亮起光芒,一头金龙虚影从中腾出,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如潮水般涌向四方。
金龙腾跃,慢慢碎成流光,如细雨一般洒落大地,随着金龙的消散,但有河流的地方,都响起同样的龙吟,一声一声,交叠吟吼,震颤天地。
“成了。”落皇看着漫天洒落的金色光芒,眼中有暖流涌出,龙玺是天下龙脉所化,落月皇朝建立之初,以此物聚天下气运,得皇道龙气庇佑,才奠定一世皇朝的根基。
如今姜婵已经成功掌控界核,正式成为此界之主,皇朝的龙玺将无法再号令天下龙脉,万千龙脉将重归川海。
世界之主须汇聚一界气运,才有触摸到界核的资格,这点落皇早就知晓,但亲手散掉祖辈汇聚的皇朝气运,还是难免有些落寞伤怀。
这方世界修仙者不多,仙门所能汇聚的气运有限,所以在这件事上,受影响最大的就是落月皇朝。
不怪皇室的那些老人骂落皇背弃祖宗,他这样做,确实是亲手断送了皇朝的根基,自此之后,落月皇朝就成了真正的人间皇朝,再也无法以龙玺号令天下。
姜婵成了此界之主,此后将由她来庇护此方世界,她也会带领这里的人去往残破的冥界,开创一种全新的未来。
一切都在按落皇预想的方向发展,这方世界的存在得以延续,他们年少时想要开启新天地的梦想也即将实现,枯树新发,一切都将有新的开始。
而落月皇朝也依旧会存在,只是不再春秋鼎盛,失去了龙玺,就作为一个普通的凡间皇朝,去经历王朝迭代,百世兴衰。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也成功了,但此刻的落皇却感觉无比落寞,望月台附近欢呼雀跃,人们在迎接一个新的,足够强大的庇护者来临。
落皇眼中有泪,嘴角含笑,将那方已经黯淡的龙玺珍重的收起,迎面晚风清凉,黄昏的太阳已经没入山峦,天际出现一种夜幕将至的暗蓝。
他开始感到一股极其浓烈的悲伤,和一股无边的孤寂,步伐稳健坦荡,笑容洒脱旷达,只是泪流满面,任晚风擦拭不干。
没关系,月亮坠落之后,将迎来一个朝阳灿烂的明天,到那个时刻,必然光芒万丈。
他期待看到那一天。
最后一场雪下过之后,姜洪宇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姜婵去送了他一程,对比半个月前,此时的姜洪宇更加老得惊人,整具身体如同一截枯死的老松木一般裹在裘毯里,头发枯白稀疏,脸上只剩层层堆叠的脸皮,挂在凸起的脸骨上,双目浑浊,嘴唇干瘪,呼吸声又重又沉,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
姜婵站在门口,室内门窗紧闭,炎晶石照的房间里很暖和,但这样的暖和里,明显掺杂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这是姜婵第一次看到如此直白的死亡,不是如她昔日的敌人一样被斩杀而死,也不是如云霓一样伤重而死,而是一个人的生命真真切切的走到了尽头,可以清晰明了的看到被岁月吞噬的所有痕迹,让一个人的骨肉消磨,变得形销骨立,鸡皮鹤发。
比起风华正盛的消逝,这种骨血逐渐被吞噬的苍老,才显得更加恐怖,触目惊心。
这种巨大的视觉冲击令姜婵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突然懂得了为什么世人会对死亡报以极大的恐惧,修士穷尽一生不计代价也要去寻找长生的希望。
难怪当年的仙庭那么鼎盛,那么多已经站在巅峰的存在,还会因惧怕死亡而选择成为仙尸的仆役。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姜洪宇看起来并不恐惧,相反显得很释然,见姜婵来了,很开心的笑了起来,只是他现在的脸没有了血肉支撑,只剩下如松树皮一样的脸皮在抖动,看起来十分骇人。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死了,姜洪宇反而没了之前面对姜婵时的忐忑,他的思维好像已经开始混乱,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甚至开始念叨姜婵小时候的事。
那些事其实并不属于姜婵,但她没有打断,只静静的听着,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娘吗?”
慕容倾没有娘,她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或许正是因为都没有娘,所以小时候的慕容倾才会和小破孩姜云飞玩到一起。
姜婵有院长妈妈,所以这句话,她是替慕容倾问的。
姜洪宇愣了一下,又笑了,松垮的脸皮如水波一样抖动荡漾起来,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的神色:“你娘啊……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和你小时候的性子很像,只是不像你那么冷,她很爱笑……”
暖烘烘的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姜婵坐在一旁,静静的听他讲述曾经的过往,昏暗的光晕下,显得很是静谧美好。
姜洪宇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彻底停止了,姜婵坐了一会儿,起身推开房门,风雪夹杂着冷气呼啸着灌了进来,呜呜作响。
门外姜家众人已经换好了丧服,一切丧葬事宜早已准备就绪,姜婵回头看了一眼,天光照进屋子,带出一道狭长的光区,照见床榻上的枯松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