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城。
几乎是在龟田吕楠发起夜袭的同一时间,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德川家纲,干脆爬起身来,披了件衣服之后,溜溜达达走到了院子里。
这时候倭寇之国贵族的住宅,基本都是仿照华朝房屋格局的。
德川家纲的卧房坐北朝南,整个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落,四周有连廊相通。
天井的院子里,则是栽上了一些粗矮的花木。
此时江户城正在下雪,片片雪花飘落,已经有些积雪了。
德川家纲站在房门口,抬手挥退了过来侍奉的近侍,就这么站在房门口,望着落雪出神。
他也不知怎么的,今夜似乎特别烦躁。
人一烦躁,就容易多想。
而眼下,最让德川家纲挂怀的,自然是两线的战事。
之前保科正光和河野通定,各自领了几万大军,前往南北两线剿灭叛军。
结果河野通定身死战败,南线的叛军一路高歌猛进,都达到静冈了。
北线的保科正光虽然没死,也只是苦苦支撑,一退再退。
后面虽然又往南北两线各派了援兵,但暂时还没有新的战报送来。
也不知道前线现在究竟如何了......
德川家纲有些想不通。
各地的叛军其实就是一些中下层贵族,联合了一些不满幕府统治的大名联合作乱。
要说战斗力和装备,即便是编练新军之前的幕府军,都远超这些叛军。
更别说后面重新编练的新军了。
即便如此,为何叛军声势越来越大,而幕府控制的区域却是愈发减少。
现在幕府军控制的区域,最多只剩下原先倭寇之国五分之一的领土了。
不过好在,叛军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唐国的军队已经撵着叛军的屁股在跑了。
一想到唐国军队那恐怖的战斗力,德川家纲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只要自己这边和唐国军队两面夹击,最后叛军的覆灭指日可待。
忧的是,唐国军队战斗力这么强,万一以后要是翻脸不认账.......
一想到那种恐怖的结局,德川家纲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旋即他又安慰自己道:“不会的,不会的!”
“唐国军队向来是讲究师出有名的!”
“他们现在是受我们请求剿匪,如果攻打我们,那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而且前些时日,我们要求唐国军队停留在原地,不许再继续向前进军,唐国军队也立刻照做了......”
“现在只要我们的新军,彻底击败叛军就行了.......”
德川家纲自言自语的安慰着自己,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此时的他,已经有些鸵鸟心态了,只是身在局中看不清而已......
天亮之后。
德川家纲循例召来了文武重臣议事。
目光巡视了一圈之后,德川家纲把眼神落在了大老板仓重矩身上。
“板仓君,两线现在有没有战报来?”
板仓重矩心中一跳,赶紧陪着笑脸道:“将军阁下,暂时没有新的战报......”
“小犬三郎之前的战报上说,仍在长泉町据守,择机而战.......”
“保科君那边,还在和叛军缠斗,屡败屡战......”
要说文字游戏,板仓重矩最为幕府重臣,自然也是不差的。
保科正光自从被打发到北线去,也开了窍。
在和叛军争斗之余,还专门派人回来重金贿赂了板仓重矩。
经历了被倚重-失势-重新启用之后,保科正光也悟了。
什么叔侄情谊,什么从龙之功......
只要坐上了那个位子,就是孤家寡人。
所有人,都是德川家纲的棋子而已。
既然如此,保科正光当然选择和板仓重矩靠拢。
带兵在外,一旦中枢有变,至少也有人能替自己说句话。
果然,之前的贿赂现在起了作用。
板仓重矩巧妙的用春秋笔法,把屡战屡败改成了屡败屡战,一下子就扭转了事情的性质......
德川家纲点点头,也深以为然:“保科君真是勇士也!”
“河野君去到南线,很快就玉碎了!”
“难为保科君一直支撑到现在......”
夸赞了几句之后,德川家纲话锋一转,询问起新军训练的情况。
现在小犬三郎带兵出征,板仓重矩开始担负起继续训练新军的重担。
只是和小犬三郎相比,板仓重矩哪里吃的了练兵的苦?
更何况,之前两次抽调壮丁,幕府控制区域里的青壮已经被抽了七七八八了。
现在再次编练的新军中,上到五十多岁的老叟,下到十来岁的童子,都被抓了进来。
这样的兵员素质,战斗力可想而知。
听到德川家纲问起,板仓重矩眼皮狂跳,面上却是强装镇定,摆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请大将军阁下放心!”
“新军自从成军以来,每日勤加操练,同时时刻牢记大将军阁下的恩情,是您让他们吃饱了饭,有机会摆脱箭籍.......”
“大军练成,指日可待,届时横扫叛贼,重整我们倭国荣光........”
板仓重矩嘴里滔滔不绝的说着大话,旁边知道真相的文武百官自然是神色各异。
而德川家纲听得则是心花怒放,不断地点头称赞。
这次抓壮丁编练新军,为了保证数量,不得不从以往从不使用的贱民中选取,包括了秽多和非人.......
之前这些贱民连打仗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是不得不依靠他们。
真要是论起来,这些贱民身强力壮,反倒是打仗的好手......
而这个从贱民中选拔士卒的想法,也是德川家纲提出来的,自然觉得板仓重矩说的有道理......
只是。
在场的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江户城外的新军兵营里。
一场暗流正在涌动。
被德川家纲寄予厚望的“贱民士卒”,似乎生出了其他的想法......
而让他们生出其他想法的,怎么看怎么像是华朝情报部青龙分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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