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时，克里斯正揉着眉心消化梅刚才说的消息。莉莉娅的事让他有些意外，那孩子…但克里斯知道眼下不是分心的时候。
“西里斯先生，约翰殿下请您入殿。”侍从站在门边，恭敬地侧身让路。
“好，我知道了。”克里斯站起来，拉了拉那根勒脖子的硬领，深吸了口气。“莉莉娅的事先放一放，那孩子也是挺可怜的，等朝觐结束后再找一找吧。”
梅点了点头，合上笔记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随侍从穿过连接偏殿与大殿的短廊，一路上立在门殿的侍卫数不胜数，全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而在觐见大殿的侧门前，侍从推开了门，这里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殿内的注意，一瞬间
几十双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投了过来。
呼…克里斯无视了周围那些各异的视线，只是看了远处正等待着自己的约翰王子一眼，便迈步走入大殿。梅却依旧留在了门口，目送着克里斯的身影。
马格诺拉殿内比他预想的要昏暗一些，穹顶太高，高窗透进来的日光到了地面只剩下稀薄的亮色，倒是壁龛里点满了烛台，暖黄的火光映在石壁上，让整座大殿有了几分宗教的庄严和肃穆。
两侧站满了人，大臣们和贵族各自分列，全是一些自己不认识的生面孔。当然…也有诸如卢西恩和兰斯一类的“熟人”。
而其中最难不引起注目的，恐怕便是正前方王座上的老国王了。裘皮大氅裹着的瘦小身影缩在宽大的椅子里，耷拉着头，灰白的碎发稀疏地搭在额前，看上去像是睡了过去。
这就是赫斯特尔王国的主人了。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克里斯目不斜视地走到王座台下方站定，按照梅之前叮嘱过的礼仪，右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在弯腰的瞬间，他隐约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哼冷，但克里斯却并没有在意。
“康斯坦丁佣兵团西里斯，受教宗格里高利十世的委托前来，觐见国王陛下。”
安静…
一瞬间的安静，整个马格诺拉大殿都像是被抽走了空气一样，紧接着便是乌泱泱的嗡嗡声。
教宗…谁也没有想到克里斯居然一开口便抛出了重磅炸弹。格里高利十世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开场合被人提起了，自从教宗“病重”以来，教会的事务便全部由黎塞留代行处置。
“这位先生，请恕我冒昧。”
果然…
克里斯余光扫了一眼右侧，黎塞留翻动经书的手指顿了下，但没有抬头。后者的声音温和得如同在布道，只有略微的疑惑，而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敌意。“教宗陛下抱恙已久，一直在静养之中，许久没有会客了。不知西里斯先生是何时、又是在何处受的教宗陛下的委托？”
黎塞留身上素白的祭服纤尘不染，他只是将手中的经书合上，笑吟吟地看着克里斯。
“想必这位就是黎塞留主教了。”克里斯微微低头，向对方见礼，但语气却并没有太多恭敬的意思，“您别着急，如果国王陛下和两位王子殿下允许，接下来我会慢慢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台阶上的二王子约翰很合时宜地接了句“可以”，算是将黎塞留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和教宗陛下的缘分…”克里斯稍稍停顿了下，“那可还要从半年前的卢安斯特开始说起…”
话音未落，黎塞留身后的卢西恩面色灰白，站在那里整个人僵得如同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他死盯着克里斯，“果然是你…”
红衣主教的话语里只有厌恶，却并没有什么惊讶，他或许一早就猜到了克里斯的身份。只是卢西恩的想法如何，对克里斯来说，压根并不重要。
“想必大家都还记得半年前的那场驱魔案吧，那位乌尔班主教…”
………
克里斯的语言组织能力颇为不错，眼见有约翰王子给自己帮场，他便索性从卢安斯特驱魔案时开始了讲起。
始终保持沉默的兰斯瞬间挑起了眉头，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殿内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这西里斯莫不是要给乌尔班翻案？
这位王国首席大臣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年轻人虽然有实力，但政治方面还是稚嫩了些…乌尔班一案可并不是简单的冤案，而是各方利益牵扯后的结果。
那位生活作风很成问题的主教，得罪的可并不只是教会的同僚啊…这大殿内，想置乌尔班于死地，或是间接参与、推动了乌尔班一案的贵族皇亲，可并不少。
正当兰斯准备打断西里斯，替这个年轻的圣域找补下时，他又忽然愣了下，然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算是就此作罢。
因为…
他听见，那位西里斯，正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他是如何在落魄时，被当时还是修道院院长的圣女珍妮，所施舍了一块面包的。
“那家伙…还真是张口就来。”
他从圣女珍妮的善举开始，先是将那位修道院出身的圣女好好夸赞了一番。什么在瘟疫中救济病患、什么不顾自身安危驱逐恶魔、又什么在遭受恶魔纠缠后依然坚守信仰最终得到天使的眷顾…
一番话说下来，就连黎塞留都有些摸不清他的立场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大加称赞那个珍妮？恐怕在场没有人比黎塞留更清楚所谓圣女的来历了，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更拿不准克里斯的意图。
“我当时接受了教宗陛下的秘密任务，去西南调查魔气实验…恰好遇到魔王军四天王之一的古兰贝尔德，和她交手了一番，败下阵来。如果不是圣女珍妮大人的帮助，恐怕我早已命丧魔族之手了。”克里斯一番瞎话说出来，倒是丝毫不脸红…
毕竟，教宗站在自己这边，自然会帮他圆谎。而他又在说珍妮的好话，那位本就凭借谎言上位的“传奇”女子，只要不是黎塞留等人的命令，也没必要平白无故拆穿自己的谎言。
至于谎话中的另一个人…古兰？
克里斯是完全不介意这群人类去找龙女求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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