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陆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又换了一副身躯。
准确地说，是一副机械身躯。
石陆愣了一瞬。他盯着自己的机械手臂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握拳。
金属指节在掌心撞击出沉闷的脆响，力量感从指尖一路传到手腕，像是握住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球。
没有触觉，又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橡胶。
又换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上一次醒来时还只是一块运行在某台计算机里的电子意识，被困在一个方框大小的视野里。
现在至少有了身体，能动了。
石陆在适应了机械身躯后，缓缓坐起身来。
跟他一样尘封六百年后再次醒来的，还有当年一起参与备份计划的其他同伴。
所以这个地库当中，也不止有他一个人。
往左看，一台白色涂装的机械人正坐在平台边缘，低头端详着自己的双手。
虽然面孔换成了金属，但那个动作的节奏和习惯性微微偏头的角度，石陆还是很容易就辨别出来。
赵谦教授？
白色涂装的机械面孔转过来，两侧的光学传感器聚焦在石陆身上。
赵谦用他那一贯不紧不慢的语调开口：
石陆，你也醒了。
往更远处看，还有其他几台同样制式的机械身躯正在活动。
有些已经在尝试站立，有些还坐在平台上调试自己的关节。
石陆一眼扫过去，隔壁项目小组的同事郑经，是一副橘色涂装的机体，正埋着头，拿着一把从什么地方摸来的螺丝刀，试图撬开自己小臂上的维护盖板。
同个小组的赵雅则是银白色涂装，站在角落里，正用指尖在墙壁的光触屏上滑来滑去，似乎在查看什么东西。
另一个同事区克勤高大的深灰色机身还没站起来，只是反复屈伸着膝关节，像是在做校准测试。
此外还有其他几个同事。一共八个人。
当年备份计划里的那批志愿者，全都在这里了。
欧耶，机械飞升！
郑经操控着机械身躯，突然在空旷的地库内跳了几下。
一身白色涂装的赵谦看着自己的手和躯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疑惑道：这六百年过去了，怎么这机械工程也没有多大提升？
石陆也跟着活动了一下自己黑色涂装的机械手臂，伴随着一种说不清是摩擦还是阻尼的阻涩感。他说道：
确实，感觉还是有一些僵硬。
就在这时，地库大门打开了。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
何玲缓缓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深蓝色制式服装的工程师，一男一女，手里各自拎着便携终端。
何玲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深蓝色制服，头发挽在脑后，比石陆上次在屏幕里看到她时还要沉稳几分。
她的目光扫过地库里这些刚刚苏醒的机械身躯，最终率先走向了赵谦。
赵教授见谅了，我们目前的技术确实还是非常有限。何玲一边说着，一边向赵谦伸出了右手。
机械身躯的赵谦身高笔记跟正常人类也是相差不多，他也伸出自己的机械手臂，跟何玲握了握手。
在这过去六百年间，我们人类文明是有超过五百年处于文明断层的阶段。
何玲收回手，继续说道：
直至八十年前，在猎鹰刘奕的帮助下，才最终解决了来自外星昼夜文明的危机，地球上的人类文明才重新恢复发展的正轨。
石陆听到这里，机械身躯顿了一下。
刘奕。09号申请人。
没想到天网计划当中，最后是由他解决了地球文明的危机。
赵谦也很是诧异，问道：那刘奕现在在哪儿？他应该跟我们一样，也是数字生命的存在吧？
何玲沉默了一瞬，才回答道：
刘奕先生已经离开太阳系了。
按照他的说法，当外部危机解除后，由于他本身的特殊存在，极有可能在未来演变成内部的危机。
何玲的声音在地库穹顶下回荡，不急不缓：
他不希望自己在未来跟人类文明走向对立面，所以便选择了离开太阳系。距离他离开到现在，也过去了快五十年了。
赵谦闻言点了点头，白色涂装的机械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很理智的选择。即便他主观上不想跟人类走向对立面，但随着时间发展，猜疑是会逐渐积累，直至演化为矛盾。
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赵谦那道白色涂装的机械面孔再次转向何玲，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天网计划的其他人呢？当初我们小组经手的，一共有九个申请者。
何玲再次回答：三颗天网卫星，其实在复杂的战乱中，都是陆续被摧毁了。
刘奕先生之所以能依旧存在，是因为他通过特殊的办法，脱离了天网卫星的束缚。
赵谦更加惊讶：他脱离天网了？我们当初设置了绝对的数据锁，他不可能脱离才对。他用的是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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