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浓烟彻底变成赤红，仿佛其中正在燃起一场滔天之火。
街道上的火焰开始剧烈摇摆，那些由林枫的神力显化出来的火光在几个呼吸间迅速变弱直至熄灭。
路面在短暂的黑暗之后猛然又升腾起大片新的火焰，颜色赤红如血，散发出浓烈的糊味、铁锈味和硫磺焦臭。
带着毁灭意味的恐怖气息不断从贺息霜的身体上散发出来，周围的楼房、水泥路面，都在那些血色火焰的焚烧中迅速融化、崩解、化为飞灰。
贺息霜伸出手，按向悬在面前的刀锋。
他的手指刚捏住刃面，那把神力浇筑的武器就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发出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刀身寸寸崩裂，碎片在空中炸开，像一群被惊飞的荧虫。
他的手穿过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刀锋碎片，伸向林枫的头颅。五指张开，指尖翻涌出血色火焰，像是即将扣住一座无法移动的石像。
林枫没有反应，没有躲避。
他的灵魂已经被卷入那座战场幻境之中，那些狂暴的战争情绪正在绞杀他的意识，将他按进一片由火焰与铁锈构成的深渊。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下沉，周围的血色火焰像海水一样将他包裹，那些战马、旗帜、刀剑的幻象绕着他不间歇地旋转。
他看见无数人影在远方交叠，倒下，再站起来，再倒下。仿佛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年，而他还只是刚刚踩上它的边缘。
就在精神要被这股暴虐的杀意冲垮时，就在贺息霜的手指距离他额头不到一拳距离的瞬间，林枫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舌根直插大脑，迅速蔓延到全身。
这巨大的刺激在刹那间打开了身体的潜能，自身潜能又扯开了缠绕在精神上的绞索。
神性在林枫的体内疯狂燃烧，像被投入干柴的烈火，迅速焚烧着那股侵入脑海的邪念。
他强行遏制住了精神中的无形绞杀，在理性回归的片刻空隙中聚焦目光，看向面前那个如同换了个人般的贺息霜。
两人的目光碰撞的瞬间，空间似乎都在那一道对视中发生了扭曲。
林枫看到的仿佛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片未知空间的倒影，那里面被无边无际的血色和火焰填满。
那双眼睛里没有人类该有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天生而成的东西——毁灭与终结，像是这就是此刻这个世界的底色。
无尽的血火从对方的眼神中传递过来，焚尽整个世界的狂暴意志将林枫的意识绞得七零八落，又撕扯拖拽着，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也拖入那片血色天空之下。
直视“神明”的眼睛，让林枫的意识海洋产生巨大的动荡。
贺息霜不再是贺息霜，此刻这具躯壳里承载了另一个存在的意志与力量。
那是人类的造主，赋予了世界第一抹红色、创造了生命也创造了死亡的古老存在，生育一切又要杀死一切的暴君。
远古诸神与古代人王最恐惧的对手，从神座中诞生的双子之一。
这是林枫第一次真正直面这位注定要成为敌人的神灵，也是世间已知的最强的一位神灵，连虚无都无法在漫长时光中将其彻底磨灭的神灵。
甚至不是从原初走出的真身，只是一缕意识与力量的投射，却依旧展现出了无可匹敌的恐怖威势。
生命层次的差距让仅仅只是一次对视就差点绞碎林枫的意识。
那股恐怖的神力威压像一只巨手，将林枫刚刚爆发出来的力量瞬间压回体内，牢牢按住无法动弹。全身的骨骼都在那股压力下发出细微的爆响。
面对这似乎是命中注定要爆发的一次对决，他丝毫没有退却的意图，只是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声带在磅礴的神威中奋力振动，如同野兽在绝境中发出愤怒的嘶吼，全力在连空气都被焚烧殆尽的天地间喊话。
“旧时代的孤魂野鬼——”
林枫声音嘶哑，但每个字节都带着强悍的魄力与坚韧，破碎的神力在他周围重新凝聚，稀薄却固执。
“人间已没有你的位置！”
虚幻天空中，无数生灵命线交织出的巨大网络浮现，横亘在天穹与大地之间。
网中映照出苍茫天穹中的星群，群星在网中快速易位，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无声的颠倒。
一盏盏烛火在林枫面前亮起，连成一片细微的光海，那些火苗疯狂涌入他的身体，他的灵体在烛火的灌注下不断壮大，像一座被点燃的火炬，在暗红色的天幕下发出另一种颜色的光。
在那火光里，罗网中映照的群星光芒都显得黯淡，如同烈阳的光芒在长夜结束后再次奔行于宇宙，压盖漫天星辉。
贺息霜……不，应该称其为“红王”才对。
红王看着摆脱了血火侵袭，气势正在不断爬升的林枫，探出的右手猛地加速。
但诡异的是，那短短一拳的距离，却仿佛有着肉眼那难以看到的遥远。
空间仿佛被折叠，数百米距离被压缩到方寸之间。
红王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悦，本就澎湃的神力再次变强，意图直接撕破林枫构建出来的防护。
两股力量的冲击中，周围的空间爆发出真实的扭曲。
林枫抬起手，在空中一划，空间的屏障彻底被打开。
漆黑的裂缝朝着贺息霜的躯体映了上去，构建世界的底层规则撕开了红王神力组成的防御，直接去撕扯其立足于人间的肉身。
林枫的意图不言而喻，他要直接利用世界内外的错层撕烂自己生父的肉身，破坏红王往尘世投射神力的容器。
空间撕裂本质上并不属于林枫的力量，只是借助虚界本身的力量造成破坏，所有依托于尘世诞生的生物都无法逃出原始规则，哪怕是红王。
但就在空间裂隙即将展开，即将蔓延向贺息霜的身体时，林枫的潜意识爆发出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看向贺息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一丁点负面情绪，仿佛并不在乎自己被虚无撕碎。
林枫顺着那道还未展开的细小裂缝，对着世界之外惊鸿一瞥。
他看到了一抹隐秘的深红，仿佛藏在黑暗中的猎手，正在圈套中等待着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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