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九幽的声音响起,穿入血池,翻起一瞬的涟漪。
“三个月后,无论你成功与否,本帝都会发兵道域。”
三个月,是他给足的最大时间。
三个月,魔域的实力会恢复,但亦绝不会完全恢复。
“三个月,足矣。”血池内,伴随着雾气缭绕,一道声音缓缓从内传出。
“既如此,那本帝便等你的好消息。”
说吧,噬九幽的身影随即淡去,如一滴水蒸发于暗紫色的雾气之中,了无痕迹。
万灵归墟恢复了它一贯的沉寂。
……
灵域,龙神界。
龙渊殿。
殿内无灯。穹顶之上,九条太古龙脉垂落如瀑布,金色的龙息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殿心,凝成一团悬浮的光涡。
光涡缓慢旋转,每一次呼吸都让整座龙渊殿微微震颤,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胸腔深处低吟。
龙帝高坐于云台之上。他身形如岳,肩宽过丈,一头银白长发以龙筋束于脑后,面容如刀削斧凿,每一道线条都透着不可置疑的威压。
此刻他微阖着双目,右手搭在扶手上,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龙骨雕成的扶手,发出沉闷而有节律的声响。
殿中两侧,依次坐着龙神界的五位神帝。
龙霆神帝。须发皆张,周身时不时迸出细碎的蓝色电弧,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臭氧气味,连他端坐的石椅表面都被电得焦黑皲裂。
龙烬神帝。枯瘦如柴,皮肤呈暗红色,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纹深处隐约有岩浆般的光芒流动。他整个人像一截烧透了的炭,看似灰败,内里却封着足以焚天的热量。
龙霜神帝。唯一的女帝,面容冷艳如冰雕,睫毛和发梢都挂着细碎的冰晶,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在她身前三尺处盘旋不散。她坐下的石椅覆着一层淡蓝色的薄冰,冰面光滑如镜,映出她漠然的神情。
龙飓神帝。身形高瘦,面色苍白,一头长发在半空中无风自动,像无数条细蛇在扭动。他的身形有几分模糊,边缘处如烟雾般微微抖动,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
龙虚神帝。五位神帝中最低调的一位,长相平平无奇,穿着素净,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若不仔细看,几乎会将他当作殿中的一尊石像。但他所在的那片区域,光线出现了微妙的扭曲,仿佛空间本身在向他微微躬身。
五位神帝,五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龙渊殿中交织碰撞,又被龙帝的气息轻松压下,分毫不乱。
五位神帝,这般阵容,当今神界,除了九天玄界与天辰界,便再无王界有这般明面上的力量。
“本帝已与灵帝商讨决定,三个月后,发兵道域。”
对于此事,五位神帝似乎早有所料,丝毫不感到意外。
“在此之前,需提醒几位……切记不要与那墨尘正面相对。”龙帝的声音格外沉重。
“那墨尘身上的龙神之力……当真那般恐怖么?”龙虚神帝低声问道。
龙帝眼眸微沉,眸光闪烁其一抹幽芒,当年玄神星前的那一幕,犹如噩梦一般,让他这些年辗转难眠。
“几年前,本帝亲眼所见,亲身所受。他的每一击都带着龙神的气息,每一道龙吟都让本帝体内的龙血感到……臣服。”
最后两个字从龙帝口中吐出,像两颗烧红的铁球落进冰水,嘶嘶作响。
臣服。
龙帝,龙神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体内的龙血在面对那墨尘时,感受到了臣服的冲动。
这是太古苍龙之力对一切龙族血脉的天然压制,不分修为高低,不分血脉贵贱,只要是龙族,在这股力量面前,便是支流面对干涸的河流,后裔面对始祖。
龙帝可以被杀死,但他不能被臣服。龙帝的尊严,龙神界的秩序,不容许这种臣服的存在。
“三个月后。”龙帝开口,声音不重,却压住了殿中一切声响。
“发兵道域!”
“届时,我们只需应对其他魔人,那墨尘,便交给噬九幽。”
……
众人离去后,龙渊殿恢复了沉寂。穹顶九条太古龙脉垂落的光瀑无声流转,金色的龙息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沉浮,如一层薄雾笼罩着空荡荡的云台。
龙帝没有起身。他依旧高坐于云台之上,右手搭在扶手上,五指停止了叩击,静静地搁在那里。殿中无人,他卸下了那层不可置疑的威压,面容在金色光雾的映照下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微微松弛时发出的那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确保万无一失。”他低声重复了自己方才在殿中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声音轻得像龙鳞苔在风中相互摩擦。
独自走出龙渊殿,穿过王城空无一人的宽街,走过九层云陆的边缘,最终停在一处没有任何标记的虚空前。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面前的虚空像一匹锦缎被从中撕开,露出一条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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