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顺义王反了呢?”
“啧…你这脑子啊,有朱缶十分之一都能纵横朝野了。”朱威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以为顺义王不知道吗?”
胡厉一愣:“啊?他知道?”
朱威起身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长叹一口气:“孛儿斤是聪明人,可是对于实力不足的聪明人而言,聪明反而是心魔一般的存在。察哈尔,兀良哈,这两部都是他的直属部落,也是他最主要的力量来源,他知道拥兵自重的自己是不会被朝廷真正放心的,所以借此机会,调动了所有他能够调动的部队,每一仗都会损失惨重,直到最后,两部再也无法一呼而万兵之时,他才算真正的将蒙古族人交给大明。”
胡厉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顺义王,确实和其他鞑靼汗不一样。若是其他人,必然会纵马南下。”
朱威瞥了他一眼:“纵马南下?你又错了…”
“学生说的不对吗?”
朱威摇头:“对了一部分,错的很多,二十年前,孛儿斤哪年不南下?你认为他南下是为了什么?”
胡厉懵逼了:“不就是为了劫掠吗?他们缺衣少食,过来抢一些东西,让日子能够过下去。”
“你说对了一半,而另外一半,会更加残忍,他们每年发动战争,除了劫掠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通过战争消耗人口。”朱威说完以后,看着胡厉,不过胡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震惊,反而有些平静的感觉。
“你父亲应该给你说过一些吧?”
胡厉舔了舔嘴唇:“是,父亲说草原连年雪灾,日子是越过越难,每年冬天,死伤人口数万,死伤牛羊更是数十万,草原之人将此称为天罚,是长生天罚他们没有守住中原天下,不过父亲也说了,这些都是草原权贵传出来的,只是为了让族人相信并非是首领不行,而是天意,从而减少生乱的风险,并且他们也知道,自脱脱不花之后,蒙古已经没了进军中原的实力,最重要的一点,是草原养不了那么多人,牧场越来越小,牛羊越来越少,等到所有人都知道过不了这个冬天了,蒙古也就真的没了,所以他们才会南掠夺,抢够了就撤,抢不够的就派人送死,最终…只要能够保证他们每年有八成以上的人能够度过冬天就行。”
朱威深吸一口气:“所以啊,不论是大明百姓,还是蒙古百姓,都是最苦的那一批人,蒙古百姓冬天只能死扛,大明百姓冬天只求别抢到自己家里,而对于那些蒙古贵族与大明权贵而言,只不过是一首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罢了。”
“若是以前,孛儿斤会想劫掠中原,甚至会想割据一方,可是蒙明省的建立让孛儿斤看到了另外一种希望,看到了日后蒙古百姓也能住在不趟风的房屋内,吃着热乎乎的手抓肉,喝着滚烫的马奶酒,普通普通汉人一般繁衍生息。”
朱威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孛儿斤啊,这可是后世的林丹汗,连教员都要说一声英雄的人物。
可是这样的英雄,却要死了,林丹汗不死,蒙古不灭,蒙古不灭,谈何融合?
英雄总归是要落幕的,历史中的林丹汗为了子民抗击清朝而死,而现在的林丹汗,也要为了子民而死。
“走吧,出发,可以快一些了。”
“是!”
……
“嘚嘚嘚嘚…”
马蹄声震动,草原上的积雪也被踩成泥地。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术,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有的只是两部人马互相冲锋,互相砍杀。
经过两个半月的“围追堵截”,孛儿斤匆忙集结的五万大军,从宁夏一直将通古斯的三万铁骑赶到了克鲁伦河附近。
克鲁伦河,属黑龙江上源额尔古纳河水系,发源于蒙古国肯特山东麓,自乌兰恩格尔西端流入中国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新巴尔虎右旗,通过达兰鄂罗木河与海拉尔河相连,最终注入呼伦湖。
河流全长1264公里,中国境内长206.44公里,流域面积7153平方公里,洪水期水深约193厘米,枯水期水深70厘米,每年11月至次年4月为结冰期。
这里是蒙古的圣地之一,也是土默特部落的老巢。
这一路双方都死伤惨重,察哈尔出兵三万,死伤八千,兀良哈出兵两万,死伤六千。
而那通古斯三万骑兵,现在也只剩下一万三了。
双方基本上是一换一的。
可是熟悉战争的人都知道,这种战斗其实是孛儿斤输了。
近乎倍数于敌的兵力,装备还要比对方好,后勤补给更是比对方强,最后打了个平手。
双方冲锋过后,又是隔着冰河相望。
与刚刚不同的是,冰河之上全是尸体,没有血腥味传来,这般冷的天气,血气没出来就被冻住了。
朔风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披着白狐裘的孛儿斤缩了缩脖子:“北境的风是冷了些啊,那通古斯族所在之地,千里冰封不见草木,那般地方怪不得能养出这群这么厉害的狗。”
河对岸,通古斯狼骑的赤色披风如血浪翻滚,狼头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斡尔朵身披鱼鳞重甲,腰间悬着镶铜狼牙棒,眉骨上一道刀疤斜贯左眼。
孛儿斤的目光穿越大军与瀚尔朵目光交汇,双方眼中都是如冰雪般冷冽。
“呜呜呜呜…”
通古斯一方有一人举着血色狼旗出列,这是请求商议了。
“王爷,末将请上。”
请上的人叫做兀良哈.王娉,名字很女人化,但是此人坐上兀良哈一部的达鲁花赤靠的是一身真本事,两米多的身高,生的极为雄壮,胡子拉碴上结满血水冻住的冰珠。
孛儿斤看了一眼王娉,轻轻摇头:“谁都不用去,告诉对面,除非是瀚尔朵出来说话,否则…没有谈话的必要。”
消息很快传出,孛儿斤这边都能听到通古斯一方的嘶吼,这群人啊…性子急躁的很。
“呜呜呜…”
又是一阵号角声传来,北岸的大纛动了,那瀚尔朵,真的敢独自上前!
“王娉。”
“在!”
“准备好虎蹲炮,我一会儿给你手势,你看到之后,立马开炮轰击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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