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惟乾坤定位,内治乃化成之本;礼教彰明,壸德实邦家之基……秉性温良,持躬端谨,自侍朕侧,夙夜匪懈。尔于皇太后前,孝敬备至,承欢顺旨,克尽妇道;抚育诸子,慈爱有加,恩勤备至,皆称其职……”
“……兹特晋尔为熹贵妃,位极宫闱,以彰尔之淑慎,以酬尔之辛劳。尔其益加敬畏,毋怠毋骄,赞襄朕治,永固邦基。钦哉!”
明黄的圣旨被高高举起,宣旨太监尖细悠长的宣读声落下,沈眉庄跪在坚硬的石板上,低垂了眉眼。
红宝石米珠在她的额前轻晃,折射出幽微而冷冽的光。
八彩花丝嵌珐琅侧凤金钗上长长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挡住了她的侧脸,让坐在暖轿里远远观望的黛玉有些看不真切。
轿帘半掀,黛玉的目光穿过重重宫门,落在那个紫色的身影上,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前几日御书房内,胤禛那番看似无奈的解释。
他说,皇家从来未有废妃复位的先例,若将眉庄再封为惠妃,有违祖制,朝臣必有异议,折中之下,便只能重新挑个封号。
“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辉灿烂。过去朕很是亏待了眉儿,便取一个‘熹’字,为光明灿烂之意。”
这“熹”字确实雅致,寓意也极好,但从分量上来说,却远不及眉庄原本的“惠”字那般厚重。
惠者,仁也,是众人皆知的贤德之名。
柔质慈民曰惠,爱民好与曰惠,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帝皇的谥号选了这个字。
然后胤禛便又说,既然是重新给了封号,便作是另一个人,黛玉身为皇贵妃前去迎接自是不妥,该是坐在宫内等她前来拜见才是。
黛玉心里有些酸涩,但胤禛的态度坚决,她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理由去反驳。
如今能尽快让眉庄出来少受些苦,就是黛玉一心所期盼的,自然是同意了胤禛的说法。
从回忆里出来,黛玉遥望沈眉庄,不自觉湿了眼眶。
那紫色是极尊贵的颜色,此刻穿在眉庄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疏离。
倒好似真能看出几分菊花的风骨一般。
她接了旨,谢了恩,起身时动作平稳,不见一丝波澜。
“姐姐,”黛玉的声音淹没在风里,“苦了你了。”
她多想立刻下轿,去握住眉庄的手,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但她不能。
她只能隔着人群,隔着宫墙,隔着这森严的等级,默默地注视着她,为她感到欣慰,也为她感到心酸。
眉庄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过头,看向长长的宫道,与黛玉遥遥相望。
黛玉长呼了一口气,放下了轿帘。
她轻声嘱咐着紫鹃:“起轿,回永寿宫,本宫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为着眉庄今日出来,她把库房里能挑的东西都挑出来了。
江南进贡的云锦,内务府特制的珐琅器,百年的人参,还有极好的赤金璎珞。
她知道眉庄不喜奢华,不出门时几年前八成新的衣服都还上身。
但如今她重获新生,又是贵妃之位,总要有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傍身,才能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
轿撵悠悠,行至半路,黛玉忽然开口:
“启祥宫那边,收拾得如何了?”
紫鹃连忙回道:
“回娘娘,内务府这几日正忙着呢。奴婢今早去瞧了一眼,虽比不得永寿宫宽敞,但胜在精致,尤其是那几株老梨树,开起花来,满院都是香的。”
黛玉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前几日讨论封号的时候,胤禛就提到说,既然不要和过去的事情有瓜葛,所以干脆要重新指一个宫殿给眉庄。
黛玉暗忖,东六宫里现在虽然只有延禧宫有主位,但剩下的几个主殿不是曾住过高位嫔妃,便是主位殒命不过三年,自是不太合适。
那些地方,阴气太重,她不愿眉庄再去沾染。
而西六宫里永寿宫和咸福宫都有了主位,储秀宫是旧殿,翊坤宫和长春宫过去曾住着华妃和齐妃,充满了过往的恩怨纠葛,只怕会触景伤情。
那么便剩下了启祥宫。
虽然住过丽嫔和曹贵人,但两人去世已经很多年了,位份也低,不算太忌讳。
更何况,启祥宫这名字也好,“启祥”者,启佑吉祥也,与眉庄如今的境遇正相合——否极泰来,重见天日。
且最关键的是,启祥宫就在自己西边,距离极近,就隔了一道长街,以后两人相见可是便宜极了。
黛玉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安排,甚好。
且从圆明园回銮前,胤禛就已经在命内务府修葺启祥宫,想必那时候胤禛就已经打算好了一切。
如此说来,他并非全无情义。
“娘娘,枣泥山药糕奴婢都做好了,都是挑的最好的食材,枣更是挑的山东宁阳进贡的,个顶个的又大又圆,奴婢尝了个,可甜了。”
见黛玉回宫,青雀便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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