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九公主府大门紧闭,悬挂在门楼的两排八角宫灯不知什么时候全灭了,周遭一片漆黑。
一道墨影如狸猫般沿着高墙快速行走,忽地拔地而起,跃上丈余高的大槐树,隐在繁密的枝叶间。
“什么人?”
“是我。”
“七哥,这么晚了,怎的还不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怎么样?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黑暗中,两名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不知还是被人听了去。
“哎,这公主府好倒是好,却比不得谷中肆意,整日困在这儿都有些发霉了。”
“当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别他奶奶的不知足了。”
“呵,七哥别生气,兄弟知道你这些日子受累了。”
“哼,管好你裤裆里的东西,别乱逗弄府中的丫头,小心惹祸上身。”
“嘿嘿,七哥放心,兄弟自有分寸。”
“那个小子没用了,弄到外边做干净点。”
“兄弟办事七哥放心。”
谈话声渐渐远去,二人隐入夜色中,周遭又恢复了静谧。
翌日,下了早朝,阿里娅才踏进大殿,安得喜急急迎上来:“帝姬,八公主被解除了禁足。”
“她从枫落殿出来了?”阿里娅眉目一冷,“何时的事?”
自己特意去皇祖母面前,帮她回忆了些陈年旧事,听说刚离开皇祖母身边的齐姑姑便去了枫落殿,后又听说帕尔朵将送去的饭菜全砸了,跪在地上抄了一夜的佛经。
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很久,没想到这么快便结束了。
“是欣贵妃,她跪在雨中晕倒动了胎气,皇上命人将八公主接去贵妃身边侍疾。”
“呵。”阿里娅勾唇冷笑,“本公主怎么忘了,父帝如今最看重的是他未出生的龙嗣,欣贵妃还真是好算计。”
安得喜抬眸,刚好撞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垂下眼帘压低了声音:“帝姬若是想,可以借那老太婆的手除了后患。”
“小不忍则乱大谋。”阿里娅细眉微蹙,“别忘了你的身份,不可轻举妄动。”
安得喜面色阴晴转换,良久才躬下身子,尖着嗓子扬声道:“帝姬教训的是,老奴这就去领罚。”
阿里娅斜晲了他一眼,暗骂了声:“不可理喻。”疾步走进了大殿。
八公主府,管事正吩咐着一众下人修整打扫:“快,快快,甬道,还有水池里的落叶,都清理干净,花架重新搭起来。”
“哎呦,慢点,慢点,着什么急,我这心口突突跳,还没缓过来呢。”
“就你事多,赶紧着点,公主若是回来看到这些还不知如何发脾气呢。”
两人抬着的一箩筐土,后面的人踉踉跄跄,竹杠倾斜,一头瞬间压向前方。
“怕什么,公主如今自身难保,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呢。”
“你浑说什么,不要命了,想找死可别连累我。”
“我说的难道不对么?姬太医死在府中,禁卫军又从往生阁抬出那么多尸首,公主进宫至今未回,说不定这公主府过些日子就要易主了。”
“快住嘴吧,祸从口出,皇家的事哪是咱们这些人能议论的,你有几个脑袋?”
“哐当”竹杠断裂,箩筐翻倒,前方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引来一众目光,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干不完午饭都别吃了。”
老管事正急得火烧眉毛,那日又惊又怕,一回来便扎到榻上昏睡了过去,没成想这一觉竟是两日过去了,若是公主回来,见到府中这般杂乱,受罚是小,说不定一怒之下将他们都拖出去喂野狼也未可知。
“怎么,公主要回来了?”伴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夜幕辰大步踏入府门。
“沐公子?”老管事诧异地看向他,“您何时出去的?老奴怎么没看到?”
“昨夜忽然想吃西成格的肉沫烧饼,一早便出去了。”夜幕辰扬了扬手中提着的油纸包。
老管事一脸谄媚地点头:“难得我西陵有沐公子喜欢吃的东西,老奴让厨房改日也试着做些。”
“不必麻烦了,我也只是偶尔尝尝。”夜幕辰扫了一眼来来回回忙碌的下人们,“你刚说公主要回来了?”
“确切的老奴也不知,那两名随公主进宫的婢女回来了,说是公主在贵妃娘娘那儿调养身子,应是过不了多久便回来了。”
“砰”刚抬起的箩筐再一次掉落,前方的人一个趔趄,后面的人瞪大双眼软倒在地。
夜幕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是该好好打扫一下,迎接公主回府。”
“公子说的是。”老管事连连点头,朝着一众下人扬声道,“抓紧着点,公主回府前务必恢复如初。”
“是。”众人齐齐应答,投入一片忙碌中。
夜幕辰径直回了小院,一进门,青峰扔下扫帚疾步过来:“公子,您怎的才回来?”
“有事耽搁了。”夜幕辰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他,推门进了屋子,“可有阴修的消息?”
青峰摇头:“暂时还没有。”
“尽快找,他逃不了多远。”夜幕辰扯开身上玄色衣袍,里面竟是一套黑色夜行衣。
“是。”青峰颔首,将桌上的食盒打开,“属下为爷备了浴汤,用过早膳泡个热水澡可以好好睡一觉。”
“嗯。”夜幕辰拔下发簪,一头如瀑墨发倾泻而下。
“放出消息,往生阁阁主身份成谜,疑似潜逃的朝廷重犯。”
青峰推门刚要出去,闻言脚步一顿,转身诧异地问:“爷说的是阴修?他当真是西陵朝廷重犯?”
“ 管他真假。”夜幕辰自耳后撕下人皮面具,“有西陵朝廷助力,找人更容易些。”
青峰眸光一亮,不愧是他家王爷,以假乱真这一招用的绝妙,说的是,管他是真是假,朝廷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
“爷为何要急于找到阴修?”青峰心下疑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跑了便跑了,为了那些尸首让赤焰大费周章去阴森森的墓地,到处寻人值得么?
“再有几日便到了一月之期。”夜幕辰弯身在铜盆中净面,擦干水渍重新贴上人皮面具,“那疯女人不在,你不觉得可以省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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