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漆黑阴沉的瞳仁狠狠一缩，手背青筋像盘根错节的树根，快要穿透惨白如福尔马林标本般的肌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把，曾经是凶器，现在却以证物的身份放在他面前，曾经帮他作孽，如今像背叛了他一样血淋淋地站在他面前指认他的水果刀。
脑中先是一片混沌，随即迅速闪回到了二十年——
还是个少年的他，清秀白净的面靥布满女孩的鲜血，他手持着这把水果刀站在小客厅里，全身被温热的血浸透，单薄惨白的少年看上去何其恐怖，像从地狱爬上来的罗刹厉鬼。
然而，他非但没感觉到恐惧，他反而还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癫狂。
女孩的血，温度刚合适，黏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惊蛰！你……你在做什么？！”
听见愤怒又错愕的呼喊，少年沈惊蛰茫然回头望去，唇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敛。
沈南淮看着满身是血的孙儿，整张脸霎时褪尽血色，出于长辈对小辈的关爱，他本能地颤声问：
“孩子，你……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爷爷……”
咣当一声——
沈惊蛰手中血淋淋的水果刀应声坠地，他慌忙收起了脸上的笑，小小年纪，把一个受了惊吓，仓皇，恐惧，无助的可怜孩子，演得淋漓尽致。
“对不起……爷爷……我好像闯祸了……”
沈南淮错愕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女佣，脑中一片空白，徐秘书慌忙上前查看，却发现女孩身上全都是刀伤，早已是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气绝身亡了。
“爷爷……她……她不听话，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可没想到，她自己往刀口上冲……我我……”
沈惊蛰编不下去了，无论他找什么借口，都成为不了他残忍地桶刺女孩十八刀的理由！
“沈先生，那孩子已经……”
徐秘书无比惊恐地注视着沈惊蛰血迹斑斑，却写满无辜的脸，声音都在颤抖，“要不要……报警？”
报警？
沈南淮瞳孔震颤，身躯狠狠打了个晃，本就不太好的心脏开始剧烈的绞痛。
“不要爷爷！不要报警！”
沈惊蛰扑通一声跪在爷爷面前，扬起煞白的脸，双手合十疯狂地搓着，泪流满面地苦苦哀求，“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过让她死啊！爷爷……不要送我去监狱……如果我去了这辈子就毁了！我不要去监狱！”
“大少爷，您现在还未成年，您不会进监狱的，沈董和沈先生会给您聘请全国顶尖的律师，至多您就是去少管所……”
沈惊蛰骤然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刺得徐秘书当场僵住，脊背发凉。
他头一回在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眼里，看到这种暴戾、狰狞、阴鸷的眼神，就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拿起那把匕首，刺穿他的胸膛！
“惊蛰说的对……”
沈南淮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将涌入鼻腔里的血腥味压下去，再度睁开眼时，已做出改变整个沈氏，改变不知多少人命运的决定，不亚于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把这孩子的尸体马上销毁……清理现场，决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惊蛰……是咱们沈氏的长孙，我从小看着他长大……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前途尽毁！”
记忆戛然而止。
沈惊蛰眼底的怒意，却狂烧不止。
爷爷，您当年说过的，我是您最疼爱的长孙，您亲眼看着我长大，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深陷牢狱之灾，看着我的人生毁灭。
可是您现在，又在做什么。
您是要，背叛我了吗？
“即便如此，又能证明什么？”
律师调整好心态，一声冷笑，“案子过去二十多年了，早已过了追诉期。且当年我们沈先生才十三岁，即便如此，按照我过法律，也不用承担多重的刑罚。
更何况，你们除了这把刀，和目击者之外，还有其他证据吗？监控有吗？法医的尸检报告有吗？你们凭什么说沈先生是亲手杀害了那个女佣？怎么不是她企图袭击我们沈先生，沈先生是正当防卫呢？”
另一名警官听不下去了，“人证、物证都有，你还在狡辩什么？”
“我的律师说的对，证据链不完整，你们动不了我。”沈惊蛰好整以暇，唇角勾起几分顽劣的笑。
仿佛，与二十年前那个恶魔少年，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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