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接到天际城办公厅的电话,心中微微一凛。
来电的,还是上次喊自己去谈话、结果让自己从浙阳调到河西的那个沉稳干练的小伙子。
李新国。
上次也是他,亲自来机场接人,一路护送至内阁府,谈完话后又和司机一起,将自己送回了机场。
也就是在前往机场的路上,路北方得知李新国是中央选调生出身,之前在福建某市直部门历练了三年,不久前才又调回天际城工作。
此人极其斯文,行事低调,口风极严。
这趟,因为是“熟人”,路北方在电话里半开玩笑地多问了一句:“李主任,这次天际城突然召见,该不会又要给我挪地方吧?我这河西的板凳,可是还没坐热呢。”
电话那头,李新国似乎轻轻笑了笑,声音依旧平稳客气:“路省长,领导的具体意图,我确实不清楚。请您理解。”
路北方也觉得自己问得唐突了,上峰的决策,他一个办公厅工作人员怎会提前透露?
当即收敛心神,回复道:“好吧!那我,立刻出发。”
从河西省城到天际城,高铁十分便捷,不过三个小时车程。
路北方轻车简从,于当天下午,便踏入那座威严而幽静的大院。
还是在那个古朴厚重的办公室里。
李堂主背着手,正在窗前缓缓踱步。
见到路北方进来,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却仍踱了几步,才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路北方,开门见山道:“路北方,今天叫你来,你猜猜是怎么回事?”
路北方坐直身体,坦诚地摇摇头:“请领导指示。”
李堂主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和龙掌柜,现在都有些后悔当初把你和乌尔青云同时调到河西了。”
路北方心中一震,脸上却不敢露出太多讶异,只是凝神静听。
李堂主看了看窗外,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古老的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依稀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今天周末,院里清净。得了,就陪我到院子里透透气,边走边说吧!”
路北方点点头,陪着李堂主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漫步在绿树成荫、庭院深深的大院里。
李堂主略微领先半步,路北方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跟在侧后方。当然,这并非硬性规矩,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尊重。
院子里有一棵古木,树影婆娑,周边则是属园林类树木,虬劲伸展,造型独特,确实让人心境为之一阔。
走到一处回廊下,李堂主停住脚步,望着廊外几株虬劲的老松,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主要问题,出在你们调离之后。浙阳那边……乱套了。”
李堂主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上周三,浙阳省委常委会。议题原本是讨论老旧小区改造专项资金的分配。张志鹏想要优先保障他主抓的城东项目,阮永军则认为应该全省统筹,重点倾斜给几个财政困难的县市。”
“两人在会上就针尖对麦芒,话越说越难听。张志鹏直怼阮永只顾自己那点穷乡僻壤的政绩,阮永军反唇相讥说张志鹏眼里只有领导看得见的门面工程。其他常委劝都劝不住。后来,张志鹏拍了桌子,阮永军气不过,直接抓起面前的陶瓷茶杯就砸了过去。茶杯擦着张志鹏的额角飞过,砸在后面墙面上面碎了。当时会场当时就乱成一团,会根本开不下去。”
路北方对阮永军和张志鹏之间的龃龉早有耳闻,但是,就阮永军和张志鹏开战一事,作为已经离任的干部,他深知不宜对原任职地的内部事务多置一词,尤其此刻面对的是李堂主。
于是他只是微微蹙眉,适时地流露出关切和疑惑:“哦?有这种事?”
李堂主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了路北方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随即又转回去,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不仅是内部角力,互相攻讦。现在,更是发展到双方都动用了各自的关系网,频频到天际城来……告状、诉苦、寻求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而且,不是单方面的。是两边都在活动,都在找门路,都想把对方‘扳倒’或者至少压下去。搞得乌烟瘴气,影响很不好。龙掌柜和我,都很恼火。”
路北方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浙阳是他曾经倾注心血、力挽狂澜的地方,他当然不希望那里再起波澜,更不愿看到自己昔日的搭档和下属陷入无谓的内耗。但他更清楚,李堂主此刻对他提起这些,绝不仅仅是发牢骚或者通报情况。
果然,李堂主接下来的话,直接点明了召他前来的核心意图:“当初调你和青云同志去河西,是看中了你们能稳定局面、打开新篇的能力。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没错,河西这两年的变化,有目共睹。”
他话锋一转,“现在,浙阳这个局面,不能再任由它恶化下去了。我和龙掌柜就这事,也进行了深入讨论。当前的浙阳,需要一个有能力、有威信、而且……相对有策略的同志,前去稳住阵脚,理顺关系,把心思拉回到干事创业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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