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家声之后，陆天恒来到卫江南办公室。
天恒书记两眼通红，黑眼圈也起来了，走路甚至都有点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了。
卫江南急忙请他在沙发里落座，关心地问道：“天恒，这是累的还是生病了？”
陆天恒叹了口气，说道：“气的……”
卫江南禁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就把你气成这样了？”
陆天恒摇摇头，说道：“书记，我是真没想到，岩门的干部队伍，乱成这个样子了……这是市纪委这段时间摸底的情况，还有市委巡查组在下边收集到的情况反馈。”
“我整理了一个摘要，您先看看。”
说着，陆天恒就递给卫江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说是摘要，居然也有十几页那么多。
卫江南接过，翻阅起来。
杜天恒倒也没有干坐着喝茶，在旁边给卫江南做说明，基本上和卫江南阅看文件的速度同步，可见他对这些内容，烂熟于心，根本不用看摘要，随口就能讲出重点。
这也是卫江南坚持要将他从边城调到岩门来的原因。
陆天恒在边城担任一年多时间的审计局长，边城的审计队伍大变样，进步非常明显。边城投资数百亿，十亿级的项目都不在少数，但基本上没有出过大篓子，审计局功不可没。
“您看，书记，这都还不包括我们最近掌握的一些线索，仅仅只是统计了最近几年来，各种举报信和举报材料，就已经乱得很了。”
“市直各单位，三个区，六个县，一个开发区，几乎没有遗漏的，谁都有份儿。尤其是下河与开发区，是举报的重灾区。”
“书记最近亲自处理的这个抢孩子案件，我特别关注了一下，早在八年前，03年的时候，就有很多的告状信，其中就有李家声写的七份材料……事情的前因后果，那些孩子的去向，现在的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就是不处理！”
“从县计生委，到下河县委县政府，到市计生委，再到市委市政府，大家都知道这个情况，谁都避之唯恐不及。”
“反倒死死压住反映问题的李家声，把人家打发去了最偏远的山区，当个村支书。”
卫江南点点头，随口说道：“我刚刚见过李家声了。这小伙子有点意思，我给他两个选择，其一是去下河县计生委当主任，其二是去磨石乡当党委书记，结果你猜他怎么选的？”
“哈哈，他两个都要，并且敢给我立军令状。”
“是个骨头硬的！”
陆天恒不由得愣了一下，有点迟疑地说道：“书记，这个李家声，现在是副科级吧？”
“不是，普通科员。”
“直接让他上正科级？还是一把手……”
卫江南将目光从摘要上抬起来，望向自己这位得力副手，说道：“这么骇人听闻的案子，八年来，全市每一个干部几乎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在坚持反映情况。”
“哪怕一直被针对，被排挤，被打压，他也从来没有退缩过，没有后悔过。”
“这样的党员，这样的干部，当不得一个计生委主任，当不得一个乡党委书记吗？”
“如果他干得好，三年后，我就让他当县纪委书记！”
陆天恒笑了起来。
“书记，痛快！”
卫江南笑着摇摇头，说道：“天恒啊，典型是分正反面的。反面典型，我们要抓。正面典型，我们也要树立。”
“有奖就有罚。”
“同样的道理，有罚就有奖。”
“只罚不奖，或者只奖不罚，都是不对的。”
“管理任何一支队伍，最重要的就是赏罚分明。”
“所以啊，纪委现在也要抓典型……这么多违规的行为，牵扯到的各级干部，为数不少，我们不可能一口气全部处理了。那是会乱套的。”
“抓典型吧。市直单位，各区县，各行各业，抓一批最典型的案子，先处理那些影响最坏，基层反应最强烈的案子。”
“正处处理一两个，副处处理三四个，其余的，你们纪委酌情考虑。根据实际情况来做决定。”
陆天恒眉头微蹙，说道：“书记，这个指标，恐怕不太够……仅仅这个抢小孩的案子，就要处理不少人。其中涉及到犯罪的，恐怕也不会是个别。”
虽然现在还不大清楚，“抢小孩”这个案子，到底牵扯到多大的经济利益，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经济利益不够或者“政治利益”不够的话，是没有人会干这种事的。
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丧心病狂。
“我认为，问题可能主要还出在这个外国人收养上边。除了这十六个孩子，我认为有必要深挖一下，是否还有其他孩子牵扯其中，是否已经形成某个产业链。”
“书记处理问题的核心宗旨，我是非常赞成的。必须一杆子插到底，不能蒙混过关。”
这个案子，都已经上了“电视问政”，现在可谓是举国皆知了。
卫江南亲自表的态。
那就必须办成铁案，不能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作为卫江南最信任的副手之一，维护一把手的绝对权威，这是基本的“政治觉悟”。
卫江南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肯定的。咱们办案，不能留尾巴。”
“天恒，我知道你心里生气，咱们岩门的干部队伍，问题确实不小。以前朝阳书记年纪大了，好静不好动。他在岩门工作的时间太长，担任主要领导都将近十年，亲朋故旧太多。”
“这人年纪大了吧，就容易耳朵根子软，挥泪斩马谡这种事，他是干不出来的。”
“这个摊子，咱们只能慢慢收拾。”
“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案子一个个地查，每个案子都要办扎实，不要让人诟病。我们处理的每一个干部，都要让人口服心服。”
“典型案子抓一批，抓几个影响最坏的，从重处理。”
“对于那些犯错较轻微的干部，还是要治病救人，以党纪政纪处分为主。要给人改正错误的机会嘛。”
“好的，书记，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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