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蹙眉:“叔父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袁氏需要这样的盟友。”袁隗直视侄儿,“乱世将至,独木难撑。孙氏兄弟一在河北,一在南阳,又得天子暗中扶持……这是可借之势。”
“但他们毕竟是寒门。”袁绍语气微沉,“孙原虽娶了药神谷主,终究是乞儿出身;孙宇虽娶了蔡氏女,也只是张温妻弟。世家与寒门……”
“本初。”袁隗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你记住,这天下没有永远的世家,也没有永远的寒门。四百年前,我袁氏也不过是陈县一布衣。如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被雪压弯却依然挺立的老梅:“黄巾乱起,天下震动。陛下看似昏庸,却在这时候布下孙氏兄弟这颗棋——你以为他真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袁绍脸色微变。
“陛下要借寒门之手,破世家之网。”袁隗转身,眼中满是沧桑与锐利交织的复杂神色,“而我们,要么做那被破的网,要么……做执网的人。”
他走回案前,将刚写好的竹简递给袁绍:“这是给孙宇的礼单。你亲自去一趟南阳,见见他。”
袁绍接过,扫了一眼,瞳孔骤缩:“这……这是袁氏在冀州三成的盐引!”
“舍不得?”袁隗轻笑,“本初,你要记住,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便是眼前利益。最值钱的,是能与你共谋天下的人。”
他拍了拍侄儿的肩:“去看看吧。看看那个能让张让送礼、让天子破例、让老夫都忌惮三分的少年,究竟是何等人物。”
袁绍深吸一口气,深深一揖:“侄儿明白了。”
走出暖阁时,天已大亮。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得庭院中积雪晶莹如碎玉。
袁绍站在廊下,望着手中竹简,忽然想起昨日在洛阳街市上听到的一首童谣:
“邺城龙,南阳凤,双星照洛阳。天子执棋笑,谁是真帝王?”
他握紧竹简,眼中渐渐燃起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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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魏郡太守府后院。
孙原刚从又一次剧咳中缓过气来,苍白的手指死死抓着榻边,指节泛青。竹节熏炉中,安息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却压不住满室药味。
李怡萱坐在榻边,正用银针为他施针。这位药神谷主今日只着素色深衣,未施粉黛,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她指尖银针稳如磐石,每一针落下,孙原紧绷的肌肉便放松一分。
“今日……咳……比昨日好些。”孙原喘息稍定,哑声道。
李怡萱未答,只专注落完最后一针,才抬眼看他:“你若再像前日那般强运真气,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她语气平静,眼中却泛起水光。
孙原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比他这个病人还要冷。
“怡萱。”他轻声唤她,“对不起。”
只三个字,李怡萱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吗?”她别过脸,声音哽咽,“不是因为你是‘潜龙’,不是因为你是魏郡太守,只是因为在药神谷那些年……你明明痛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却还笑着跟我说,‘怡萱,明天教我认那株新采的茯苓好不好’。”
她转过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孙青羽,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孙原望着她,那双因久病而深陷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他挣扎着坐起身,李怡萱忙扶住他,将软枕垫在他身后。
“我会活着。”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不仅活着,我还要看着这河北安定,看着百姓不再流离,看着……”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痛楚,“看着建宇,平安长大。”
窗外传来脚步声,赵云在门外沉声道:“太守,有客。”
“谁?”
“洛阳来的,说是奉袁太尉之命,送年礼。”
孙原与李怡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
“请到前厅。”孙原挣扎着要起身,被李怡萱按住。
“我去。”她站起身,抹去眼泪,瞬间又恢复了药神谷主的从容,“你好好躺着。”
“怡萱……”
“放心。”她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在邺城,还没人能伤得了药神谷主。”
她走出内室,素色深衣在晨光中如一朵绽开的雪莲。
前厅中,袁绍已等候多时。他带来的礼箱堆了半厅,此刻正负手站在堂中,打量着四周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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