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一愣。
袁隗道:“王芬现在是冀州刺史。孙原在魏郡,归他管。王芬是什么人,你知道罢?”
袁绍点了点头:“王次卿是士族名士,与叔父相交多年,一向向着我们。”
袁隗点了点头:“还有你。长水营虽然要撤回来,公路(袁术)在冀州这几个月,总该有些发现。孙原的魏郡,孙原的兵,孙原的民望,总该有些可以说道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派人去冀州。告诉王芬,告诉他,让他再查。查孙原的过往,查孙原的军中,查孙原和那些黄巾俘虏的关系。事无巨细,都要查。查他有没有私藏兵器,查他有没有私通黄巾,查他有没有……不臣之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是有千钧之重。
袁绍的眼睛亮了。那亮光一闪,又很快隐去。他郑重地拱了拱手,腰弯得很深:“侄儿明白。”
他望着窗外的天,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那光很淡,落在窗棂上,落在地上,落在他苍老的脸上。
“这件事,要做得稳。不能急,不能露,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派人去,要派可靠的人。传话,要传那些让人听不出什么的话。查,要查那些查不出什么的。”
袁绍郑重地拱了拱手:“侄儿省得。”
袁隗摆了摆手,袁绍退了出去。
后堂里,只剩袁隗一人。他坐在案前,望着那卷竹简,望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久久不动。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落叶,打在窗棂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门。
袁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
“孙原……”他喃喃道,“好一个孙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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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府。
何进坐在堂上,手里捧着一只酒碗。那碗很大,酒很烈,他一口气喝了半碗,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落在他的甲胄上,亮晶晶的。他也不擦,只是重重地放下酒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竹简都跳了跳。
何苗坐在一旁,眉头紧锁。他的手放在膝上,攥着膝上的布料,攥得紧紧的。那布料的褶皱越来越深,像是他心里的沟壑。
“兄长,”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您倒是说句话。”
何进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粗糙的脸上,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东西。那表情出现在他那张粗豪的脸上,显得格外古怪。可那古怪底下,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翻涌,在挣扎。
“说什么?”他闷声道,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又沉又闷,“说什么?你让我说什么?”
何苗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道:“兄长,陛下派左丰去查孙原,这是好事啊。左丰是赵忠的人,赵忠和我们是一条心的。孙原那小子,在魏郡招降纳叛,收买人心,早就该查了。左丰这一去,准能查出些东西来。等孙原倒了,那魏郡,那虎贲营,那些东西,不都是我们的?”
何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是嚼着一把沙子。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那酒顺着喉咙下去,辣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酒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他也不擦,只是重重地放下酒碗。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公路,你以为陛下是在帮我们?”
何苗愣住了。
何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抖,震得案上的竹简轻轻跳动。他推开窗,秋风吹进来,带着寒意,带着枯叶的气息,带着远处飘来的炊烟的味道,吹得他打了个寒颤。那寒颤很轻,可何苗看见了。
“陛下是在做样子。”何进说,声音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做给我们看,做给十常侍看,做给所有人看。你看,朕还是信你们的,朕派你们的人去查孙原。”
他转过身,看着何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何苗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粗豪,不是莽撞,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藏了很久的清醒。那清醒像是冬天的河水,表面结了冰,可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可左丰查出来的是什么?”他问,“查出来的是孙原是个好官,是个清官,是个能吏。到那时,谁能说什么?赵忠能说什么?你能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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