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似乎说得很对,郭信一时间只有默然以对,连他自己也无法肯定文德殿上是由理性所作出的决策。不过人也不能总依理性或利益做事,倘若当初李崇训还活着,金缕必然会如历史一般嫁入河中府,直到郭威破城,也许那时候在河中府救下金缕的会是自己,不过金缕就很难再成为自己的妻室了……
心情复杂的郭信回到书房,这里已经没有了昨夜旖旎的痕迹,连书桌上也被重新摆好了砚台笔架和纸张等物,碧桃确实是做事很令人顺心的小娘,也很会服侍人,他还记得昨夜回到书房时看到碧桃等候自己时心中的那股冲动——既有部分赵鸾的缘故,更多则来自于碧桃本人。
不过片刻,曹彬便进了书房,称人已经由他亲自带到了。
“一路上没有被人瞧见罢?”
“末将找了辆马车,并未亲自出面,花钱令路人从其家中叫上车的。马车进的是后门,末将领他从厨房的小门进,沿着东廊进了东值房,末将还让他戴了大席帽,低头溜着墙走,殿下府上的人看不出他的面貌身份。”
郭信赞扬了一声,曹彬做事远比郭朴心细得多,他看曹彬越来越顺眼了。
不多时郭信进了那黄姓将官所在的偏房,曹彬则知趣地留在房间外随手关上了门。
将官显然是在巡检司见过郭信的,见郭信进来,当即跪拜参见。
房间里有两张椅子,郭信挑了一张坐下,将官礼罢起身后自然不敢去坐另一张椅子,也不说话,模样紧张,只是垂手站着以示卑微。
“对了,还没问你是什么名?”
“回殿下,末将姓黄名桥,字尔彻,现在当着北城巡夜都头的差。”
底层的大头武夫们出身贫苦,极少有表字,郭信略感惊讶道:“哦?黄都头有表字?可识字读过书?”
“殿下明见,末将识字,不过没读过什么书,末将是东京人,祖上三代都·在东京军旅当差。”
“听闻昨日你巡夜时遇到一个小娘,亲自将其护送到了我府上,是有此事么?”
“回殿下的话,确有此事……末将见那位娘子气质不凡,知她不是常人,又称与殿下相识,末将自然不敢怠慢。”
“这很好,你可知那位娘子是什么出身?”
“禀殿下,末将不知。”
“那位娘子是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凤翔节度使赵晖赵公之女。”
郭信说罢瞧向黄桥的神色,果然见他的神色更加惶恐,看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郭信遂继续道:“你回去后,可以大肆——不,还是当作一桩趣闻私下里向同僚们透露,或是在外面街市上作乐或买醉时向外间的人们谈起这件事。”
“末将岂敢!”不等郭信说下去,黄桥就已经跪拜在地,“末将懂得规矩,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此事,殿下若不信我,便拔了末将的舌头去。”
郭信皱眉:“你误会了,我就是要你的舌头去说这些事,我若不愿此事传扬,何必告诉你那位娘子的身份?再者巡夜的人也不只你一个,我总不能把众人的舌头都拔了去,把我的巡检司变成哑巴衙门。只需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了,只是不要做得太刻意,你可懂得了?”
“末将愚笨,不过既是殿下之言,末将自当听命。”
“很好,你不愚笨。”郭信从怀中摸出一枚金鱼抛给他,“兄弟们巡夜辛苦,权做我给兄弟们的吃酒钱,不过勿向任何人言及来过我这儿。”
黄桥惊喜地收下金鱼,再次跪拜下来:“谢殿下恩赏,末将领命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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