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还有几个人没散,神色各异。有人在算,有人在等,也有人到这时才回过味来,今天争的从来不只是几张票。
这第一刀一碰上,厂里不少人也终于看明白了,孟科长讲的规矩,并不是谁都一样的规矩。
这第一刀一碰上,厂里不少人也终于看明白了,孟科长讲的规矩,并不是谁都一样的规矩。
散会的人潮还堵在走廊口,烟味、汗味、旧棉袄里的潮气混在一块儿,嗡嗡地压着。张成飞没停,底账往腋下一夹,穿过两拨装着闲聊、其实都在偷瞄他的人,径直去了王主任办公室。
会场上争下来的口子不大,正好够用。
大了,孟科长会盯。
小了,下头接不住。
张成飞心里有数,票不能捂死,得先喂回门的人。昨晚热芭把名字分过,哪户是真缺,哪户能回头,哪拨只是想闻味探路,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王主任正把一沓纸压在茶缸底下,见他进来,先把门带上了。
“来得正好。”王主任把最上头那张抽出来,“街道那边的调剂证明,给你挂住了。”
张成飞接过来看了一眼,户名、住址、印章都在。
王主任手指在纸角点了点:“这家是真缺。家里煤早紧了。还有一层,你该懂。”
“懂。”张成飞把纸一收,“张家那半截家属协同口,得顺这道证明续回来。”
王主任看他一眼,低声问:“先给他家,你这是要试试谁肯回头?”
张成飞把椅子往后一带,声音不高,却落得死硬。
“不是试。我不陪人玩虚的。谁能把路带回来,我就先扶谁。”
王主任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下:“行,那我这边先续。”
这句话一落,纸上的分量就不一样了。不是一口煤火,是一条能重新搭上的线。
从王主任那儿出来,张成飞没往外走,转身又去了后勤。
方主任屋里比外头冷,窗台上还摆着半截断尺和一卷发潮的砂纸。老方正蹲在柜门前翻票夹,翻得直咂嘴:“就这些了,我把修缮边角都抠遍了。”
他把东西摊开,两张料票,几张工业品购货券边口,零零碎碎,放桌上都不打眼。
张成飞却没犹豫:“给老维修班。”
“他们?”方主任抬头,“你倒会挑。”
“那帮人手黑,眼也毒。”张成飞伸手把票压住,“哪道仓口是真清账,哪道仓口借修缮挪东西,他们闻一鼻子就知道。”
方主任把票往前一推,嘴里还嘟囔:“行,拿去。别指望我今天再抠出一张来。”
“够了。”张成飞抄起票,转身时丢下一句,“少才值钱,落错了才糟蹋。”
东西确实不多,可口子一开,厂里先回过味来的那拨人立刻就明白了。张成飞不是撒手放票,他是在挑回门的人。
先来的是拿到调剂证明那户人家的男人。第二天一大早,天还带着灰,他就站在院门外搓手,鞋底沾着煤渣,裤脚也有点湿。人进屋时明显拘着,先把帽子摘了,喉咙滚了两下。
“张师傅,这回真是救命了。我家那口锅,昨晚总算没熄。”
张成飞给他倒了半搪瓷缸热水,没接谢,直接问:“名单谁给你往后压的?”
那男人手一抖,茶水差点晃出来:“我,我也不敢乱说。”
“那你别求下回。”张成飞看着他,语气平平,“真缺的人我能扶,可谁把真缺的往后塞,我也得记清楚。你今天来,不只是拿票的吧?”
那男人脸一下涨红了,憋了半天才开口:“我跑了两回,南边仓口那边有人递话,让我先等等,说交接没稳,得按顺序来。可我瞧得真切,前头有两户根本没我急,名字偏偏排我前面。”
“谁递的话?”
“沾着签字顺序的人,不是正主,可就是他往下压的。”
张成飞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直了。
延缓名单果然有人故意往后压。
人刚送走,老维修班就到了。不是并排进门的,一个先到,一个后到,前头那个瘦,袖口全是机油,进屋先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怕后头有人跟着。后头那个年纪大些,鼻梁上卡着副旧眼镜,腿脚慢,话却不绕。
瘦的先开口:“张师傅,票我们拿了。那两张料票,班里都记着情。”
老的把眼镜往上顶了顶,直接说正事:“旧仓口不干净。”
方主任恰好也在,脸色当场往下一沉:“说细点。”
老维修工把帽子扣在膝盖上,声音压得低,却比谁都稳:“明面上是清账,架子也立得足。可仓口后头那几堆换下来的旧料、修缮边角、挂账没销掉的尾巴,有人已经开始盘了。趁着新老交接,账一散,谁先伸手,谁就能把东西圈回去。”
瘦的那个接了一句,带着点急:“昨晚上我回去时看见了,白天在会上装得最稳那几拨,夜里转头就找门子。有人问煤票,有人打听料票,还有个嘴最碎的,拐了三道弯,想摸工业券边口还能不能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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