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冲去找谁?找许副组长?你今天把这些东西拍他脸上,他回你一句生产优先,你连第二句话都接不上。”
这一下,方主任噎住了。
张成飞没停,抬手把几张证明摆出来。
“这是王主任从街道那边递来的家属协同证明。户口、修缮、老人孩子,哪家先报过急,都写着。”他点了点纸面,“现在拿过去,他们照样能推。紧生产,先统筹,再平衡,话还都是对的。你闹半天,闹成一份申请,谁怕你?”
屋里静了静,只听见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纸边吹得发颤。
方主任脸色发青,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骂出来。
张成飞声音沉下去。
“等第一场雪下来,就不是这个价了。到时候堵人的,不是许副组长那张嘴,是那些真断了煤、真漏了屋顶的工人。谁先扛不住,谁就没脸再拿生产优先压人。”
这话像钉子,一下楔进桌面。
方主任站着没动,半晌才吐出一句:“你这是拿天时逼他们低头。”
“不是我逼。”张成飞把证明压回去,“是实情逼。现在他们能拖,雪一落,拖不住。”
门口这时响起敲门声。王主任夹着旧公文袋进来,鼻尖冻得发红。
“我又跑了一趟街道。”他把袋子放下,语速快,带着街面上的直劲儿,“能补的证明都补了。可我先说句实在话,再拖,院里那几户老人吃不消。”
方主任立刻看他:“你那边也闹起来了?”
“闹?”王主任把帽子摘下来,哈了口白气,“我刚出门就叫人拦住。两个老太太裹着破棉袄,手都伸不直了,还问我煤到底什么时候能到。白天晒太阳还能缓口气,晚上炕边都是凉的。”
他说完,屋里那股火药味反倒往下沉了沉。
街道口说的不是流程,是人。
王主任又补了一句:“西头那户更麻烦。去年屋顶就没补严实,天暖和还能拿盆接着。真下雪,盆接不住。”
方主任下意识要接话,嘴张开又闭上。
现在去闹,顶多算催办。
等雪下来,漏进屋里的水、断掉的煤火,那就是现成的账。
张成飞把阎解放那份单子和几张证明叠到一起,指腹压住纸角。
“这两天,不是喊得越响越有用。”他说,“先把几拨人盯死。谁表面装稳,背后抢口,谁先露头,雪一来他就跑不掉。”
王主任看着他,眼神变了点。
“你心里有数了?”
“有几拨。”
“那还不先收拾一个?”
张成飞扯了下嘴角,冷得很淡。
“收早了,他们就能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要抓,就抓个没法赖的。”
方主任听得牙根发痒,骂了句:“你这人真沉得住。”
“沉不住,前头那些账就都白做了。”
这话刚落,屋外走廊有人跑过去,脚步又急又碎。办公室里没人再接茬,三个人各自盯着桌上的纸,心里都明白,这不是在拖,是在攒势。
中午过后,方主任还是忍不住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袖口沾着灰,门一关就说:“我去库房边上看了,那几个人果然动了。白天一个个装得像木头,背地里已经在打听第一拨煤票先落谁手里。”
王主任皱起眉:“还真有人敢顶风伸手。”
“更滑的还有。”方主任喝了口凉茶,呸了一声,“嘴上说自己不掺和,转头就托人问,街道口的协同证明能不能补日期。”
“补日期?”王主任脸一沉,“他是嫌事不够大。”
张成飞把棒梗那张纸又拿起来,目光从几行歪字上慢慢扫过去。谁夜里去了哪家,谁托谁递话,谁嘴上不争心里却先急了,零零碎碎,单拎出来都像闲话,凑在一处却足够要命。
他把纸收回去,只说一句:“盯着,别惊他们。”
傍晚快回院的时候,秦淮茹回来了。她刚解下围巾,手指还是僵的,先看向张成飞。
“院里真见冷了。”
张成飞抬头:“哪几户?”
秦淮茹挨着炉边坐下,搓了搓手,声音压得轻,像怕惊着谁。
“后院两户老人,今天一整天都缩在被子里,门都没敢开。还有一家,煤饼掰着烧,灶眼都不敢多添,怕撑不到月底。”
她停了停,又道:“我摸了摸被窝,潮的。人躺久了,连骨头缝都发凉。再拖几天,不是他们不想出门,是起不来。”
这几句,比单子上所有数字都扎人。
方主任在厂里盯的是仓口,王主任在街道盯的是手续,秦淮茹带回来的,却是院里人怎么硬熬。
屋里没人说话,炉膛里只啪地爆了个小火星。
张成飞听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他把桌上几份纸重新理齐。
阎解放的缺口单子,棒梗听回来的碎风,王主任递来的协同证明,秦淮茹带回来的院里实情。
账、风、证、人,全压到了一处。
方主任这回倒先把急劲收了,低声问:“那就给句准话。到底等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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