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科长给的。”
张成飞这才抬头。
方主任言简意赅:“分得很清楚。跟你有关系的,他单独封了。剩下那部分,已经让阎解放去附仓口记录,只指向许副组长。”
张成飞没立刻拆,只拿两根手指把信封压住,问了一句:“他自己呢?”
“回供应科了,坐着等。”
“来见我没有?”
“没有。”
“去找许副组长了没有?”
“也没有。”
张成飞听完,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异色,像是终于把某个地方对上了。
“他这是把门开了,然后自己坐回去。”
方主任没接这句,只把刚才那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他交底了。”
这回,张成飞才把信封拆开。
纸页抽出来,最先落进眼里的,就是那张“工作职责调整”。
他盯着许副组长的签名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压平,接着往后翻。
越翻,动作越稳。
越稳,脸上越冷。
半车修缮料的签收单、冬口煤票被卡的几张票、生产线改造前期口头调配的底单,一样样接在后面,每一笔都配得上日期、票号、经办人和去向,旁边还有谁口头交代、谁点头放行、谁最后签收的痕迹。
这不是替自己喊冤。
这是把账一本一本端到桌上,让人自己看。
方主任站在一旁,声音压得不高:“阎解放那边要是把仓口记录一附,口头调配和实际出库就全对上了。到时候,谁让压过,谁让放过,谁让卡过,一条线就出来了。”
张成飞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忽然问:“跟我有关的,只有这些?”
“他挑出来的,就这些。”方主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该明白他的意思。”
“明白。”
张成飞把桌上材料分成两摞,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一摞,是和自己这边有关的。
一摞,是许副组长那边的。
他分完之后,把前一摞往方主任那边推了推。
“这部分,你拿回去。”
方主任看着他:“我拿回去,算什么?”
“算你自己处理。”张成飞抬眼,语气很硬,“你的字在上面,难道还指着别人替你擦?”
方主任被这句话顶了一下,脸色反而定住了。
他把那摞纸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半晌才说:“行,这部分我来。”
张成飞点点头,手掌按住另一摞。
方主任看出他没有立刻动用的意思,皱了皱眉:“许副组长那边,现在就能打。你要是慢一步,他未必不反咬。”
“他咬不咬,是他的事。”张成飞把那摞材料收进文件夹,“我先看我自己人身上有没有刺。”
“你是说……”
“会咬到自己人的,先拔掉。”张成飞说,“不然这东西甩出去,伤的就不止一个许副组长。”
方主任看着他,目光里那点试探慢慢收了回去。
“所以你不急着用。”
“急什么。”张成飞把文件夹扣上,发出一声脆响,“孟科长把东西交出来,是让局面换手,不是让我拿着就乱砸。”
方主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不深,倒像松了一口气。
“我还真怕你顺手就掀桌子。”
“掀桌子谁不会。”张成飞抬手点了点文件夹,“先把桌子腿看清楚,掀起来才砸得准。”
这话说完,屋里静了两秒。
窗外厂区的汽笛声远远响了一下,又断了。方主任把属于自己的那一摞重新抱好,站着没动。
“那我先去处理这部分。”
“去吧。”张成飞说,“能留的留,不能留的,别拖。”
方主任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到了门口又停下。
“孟科长那边,你真不让人去递个话?”
张成飞把文件夹放到桌上,语气比刚才更平。
“不用。他既然回去坐着,就是知道该等什么。”
方主任这才出去。
门合上后,屋里只剩张成飞一个人。他把文件夹重新打开,抽出那摞只指向许副组长的材料,一页页看得更细。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立刻叫人。
桌角那盏灯照着纸面,纸上的字被灯光压得分外清楚。
孟科长的抽屉已经打开了,许副组长还不知道。
而他现在要做的,也不是马上把这些材料砸出去。
先把会咬到自己人的那部分处理好,剩下的,才轮到别人认账。
张成飞把那份材料放在桌上,他知道,孟科长交出来的不只是纸,是他的退路。
孟科长交出来的材料摆在桌上,厚厚一摞……热芭没让张成飞先碰。
她伸手把最上面那几张往自己面前一拢,纸页边缘被压得发出轻微的脆响。页角有些卷,像是来回翻过好几遍,油墨味和潮气混在一起,扑在鼻尖上,让人一闻就知道这摞东西不是干净货。
方主任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皮微微一跳。
热芭没抬头,先把那几张加急票抽出来,指腹在签名处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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