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张成飞准时起床。他穿上外套,走出屋子,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秋日的清晨有些凉,但他觉得舒服。
七点整,他来到厂办。方主任已经到了,桌上放着五项复核线验收的流程表。
准备好了吗?方主任问。
准备好了。张成飞说。
那就开始吧。
流程表上的第一项是冬口煤需求申报。张成飞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字。签字的动作很稳,笔锋有力。他知道,这一个签名代表着什么——它代表着五项复核线的正式启动,代表着一个新的时代的开始。
签字之后,他把表格递给方主任。方主任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拿去保卫科做第二项复核。
一切都在按规矩走。没有卡顿,没有人情干预,没有需要张成飞出手砍的地方。
这就是他要的。不是胜利,不是庆功,是规矩自己转起来。
上午十点,验收流程进行到第三项——财务科票据核对。张成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材料员递过来的票据,一张张地看。票据上的数字和申请表上的数字完全吻合,没有多一张,少一张。
不错。张成飞说。
材料员松了一口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成飞和方主任在食堂碰面。方主任端着饭碗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
上午的进展怎么样?方主任问。
按规矩走的。张成飞说。
那就行。方主任夹了一筷子菜,下午的复查线交叉验证,你亲自去。
这次验证很关键。方主任说,如果复查线能通过,五项复核线就算真正立住了。
张成飞点了点头。他知道方主任说得对。复查线是五项复核线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卡。它不是用来找茬的,是用来确认前面的复核有没有遗漏的。
下午两点,复查线交叉验证正式开始。张成飞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保卫科、材料科、财务科三个部门的代表逐一汇报复核结果。三个部门的汇报内容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矛盾之处。
通过。张成飞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掌声。不是欢呼,不是喝彩,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张成飞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每一棵树上。他知道,这一天值得记住。
不是因为他赢了,而是因为规矩赢了。
礼堂的墙壁是灰白色的,刷了一层石灰,上面有一些斑驳的痕迹。这些痕迹是岁月的印记,见证了无数次会议的召开和结束。今天这场会议,是轧钢厂历史上最重要的会议之一——因为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会议开始前一个小时,方主任就已经到了礼堂。他带着两个干事,把桌椅摆放整齐,把投影仪调试好,把调令文件打印了五十份,分发给每一位参会人员。
各位,方主任站在礼堂门口,招呼着陆续到来的人,请坐。
参会人员陆续入座。各部门主任坐在前排,各科室骨干坐在中排,院代表坐在后排。张成飞坐在第一排的左侧,方主任坐在第一排的右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座位——那是留给许副组长的。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方主任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平稳的语调念起了调令:
经公司研究决定,许某某同志因工作调整,即日起调离轧钢厂,安排至公司下属某边缘岗位。特此通知。
念完调令,方主任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下面请许副组长讲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空座位。
几秒钟后,许副组长从礼堂后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然后站了起来。
他看了全场一圈。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排,从左边扫到右边。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也没有悲伤。他只是在看——像是在记住这个地方,记住这些人。
然后他只说了四个字:服从安排。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四个字在礼堂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说完,他坐了下去。背挺得很直,像往常一样。
张成飞坐在台下第一排,全程没有发言。他看着许副组长,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同情。他只想到了一件事——这个人曾经在这个院子里呼风唤雨,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服从安排的普通干部。
这就是规矩的力量。它不区分高低贵贱,它只认规则。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走出礼堂。有人在礼堂外面议论纷纷,有人说老许走了,有人说看来规矩是真立住了,还有人说以后院里的事,得按规矩办了。
张成飞出礼堂的时候,看到许副组长站在走廊里,正在整理自己的公文包。他看到张成飞出来,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两人擦肩而过。
许副组长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张成飞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么走过了彼此,谁也没有回头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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