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得清楚：观摩单位三家，人员五名，时间两天，重点观摩五项复核线在冬口硬物资、劳保用品、零星维修材料三个口子的运行情况。
张成飞把表放回去。
“观摩可以。”他说，“但不能改流程。”
“我也是这么回的。”方主任说，“不过他们来了以后，肯定会提意见。”
“提意见就记下来。”张成飞平静道，“合理的改，不合理的留档。五项复核线不是怕人看，是怕人看不真。”
方主任笑了一下：“你这话，我明天照原样说。”
张成飞没有笑。
他知道，许副组长调离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许副组长离开之后，原先那些靠着旧习惯、旧关系、旧口子吃饭的人，会不会换个方式再试一试。
规矩刚立住的时候，最容易被试探。
有人会明着顶，有人会暗着拖，有人会假装不懂，有人会故意把小事办错，看你到底管不管。
如果第一回不管，后面就会层层松动。
所以第二次试压，不能松。
吃完饭，张成飞没回家，先去了公开栏。
公开栏设在厂办和材料科之间的墙上，离职工上下班必经的路不远。雨后的墙面有些潮，木框里贴着几张新文件。
最显眼的是许副组长交接清单。
清单旁边，是五项复核线第一次全流程验收结果公示。
下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材料科的，有保卫科的，还有几个车间工人。大家看得都很认真，没人高声议论，只偶尔低声说几句。
“钥匙、公章、文件柜，都交了。”
“保险箱也清点了。”
“这就算彻底交清楚了吧？”
“你没看旁边？五项复核线第一次验收通过了。以后东西进出都得按这个来。”
“挺好，以前谁批谁说了算，现在至少有个明白账。”
张成飞站在人群外，没有往里挤。
他听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这时阎解放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
“张主任！”
张成飞停下：“什么事？”
阎解放把小册子递过来：“这是我按操作手册重新抄的一版简明流程，给院里人看的。您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张成飞接过来翻了翻。
阎解放写得很认真，字不算漂亮，但一笔一画清楚。每一步都用大白话解释了：
第一，谁要物资，谁先说明为什么要。
第二，材料科看库存和需求。
第三，保卫科查来源。
第四，财务科对票据。
第五，复查线三方对账。
最后还写了一句：不怕慢，就怕不明；不怕问，就怕绕。
张成飞看到这句，抬头看了阎解放一眼。
“你写的？”
阎解放有点不好意思：“我瞎琢磨的。院里有些人看正式文件看不懂，我就想着写得直白点。”
张成飞把册子合上：“可以。拿去给方主任看一眼，没问题就贴在院内公开栏旁边。”
阎解放眼睛一亮：“真能贴？”
“能。”张成飞说，“规矩要让人看懂。看不懂，就容易被人钻空子。”
阎解放赶紧点头：“我这就去找方主任。”
他说完就跑了，脚下踩着雨水，溅起一串水点。
张成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倒是有些感慨。
阎家人精明，算计也多，可阎解放这段日子确实变了。不是变得多高尚，而是知道把聪明劲儿用在正地方了。
人不怕有心眼。
怕的是心眼没规矩。
回到办公室，张成飞把明天的观摩安排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项，冬口煤补充调度。
第二项，劳保棉手套入库。
第三项，车间维修用轴承和螺丝的零星领用。
三个口子不一样。
冬口煤是大宗硬物资，重点查优先级和来源。
劳保用品涉及面广，容易出现虚领冒领。
零星维修材料金额小，但次数多，最容易被人当成“小事”绕过去。
张成飞故意把这三项放在一起，就是要让观摩的人看看：五项复核线不是只会管大件，小件也管；不是只会看票据，也看实际用途。
下午三点，保卫科老王敲门进来。
“张主任，刚才材料科那边报了个情况。”
“说。”
“二车间有人提前来领一批螺丝，说机器等着修，想先拿货后补手续。”
张成飞抬起头：“谁批的？”
“还没批，材料员不敢放，让他先回去补申请。那人不乐意，说以前都是这么办的，还说耽误生产谁负责。”
张成飞把笔放下。
这就是试探。
许副组长上午刚宣布调离，下午就有人拿“以前”说事。
速度很快。
“二车间哪个人？”
“维修班的刘班长。”
张成飞站起来：“走，去材料科。”
老王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急。
材料科门口，刘班长还没走，正和年轻材料员争得脸红脖子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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