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增加了三条:
一、流程必须可执行。
二、节点必须可追溯。
三、规矩必须离开个人也能运转。
写完这三行,他停笔看了一会儿。
这才是五项复核线真正要走的方向。
不是靠张成飞压住谁。
也不是靠方主任盯住谁。
而是有一天,即便他们都不在这个位置上,轧钢厂的人照样知道该怎么办,院里的人照样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那才叫立住了。
第二天一早,张成飞刚到厂办,老王就急匆匆进来。
“张主任,出事了。”
张成飞抬头:“慢慢说。”
“劳保仓库昨晚盘点,少了二十副棉手套。”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张成飞把笔帽盖上。
“谁盘的?”
“材料科小周和保卫科小刘一起盘的。”
“记录呢?”
老王把盘点表递过来。
张成飞接过,一行行看下去。
账面库存三百二十副,实物三百副,差二十副。入库记录没问题,发放记录到昨天为止也对得上。也就是说,问题出在入库后、发放前的仓储环节。
方主任也闻讯赶来,脸色不太好。
“观摩刚结束,就出这种事。”
张成飞却很平静:“不是坏事。”
方主任皱眉:“少了东西还不是坏事?”
“少了东西当然不好。”张成飞说,“但现在发现,比月底发现好;二十副,比两百副好;五项复核线刚跑起来就暴露仓储口问题,也比以后出大窟窿好。”
方主任听完,脸色稍缓。
张成飞站起身:“封仓,查记录。所有昨晚进出劳保仓库的人,一个一个问。别先定性,先把事实查清楚。”
老王立刻道:“我这就去。”
张成飞又补了一句:“公开栏先贴一张情况说明,就写劳保仓库盘点发现差异,正在按流程核查。别写丢失,别写盗窃。”
方主任看向他:“现在就公开?”
“现在就公开。”张成飞说,“五项复核线不是只公开好看的,也要公开问题。藏着掖着,才会让人乱猜。”
半小时后,劳保仓库门口贴上了封条。
公开栏前又围满了人。
这一次,大家的议论声比前两天大了一些。
“少了二十副手套?”
“刚观摩完就出问题,这不是打脸吗?”
“也不一定,说明盘点真查。”
“以前少没少谁知道?现在至少能查出来。”
张成飞站在远处听着,没有过去。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第二次试压。
不是观摩组夸两句,不是流程走顺一次,而是出了问题以后,规矩能不能顶住压力。
上午十点,初步结果出来。
昨晚劳保仓库有三次开门记录。
第一次,小周入库整理。
第二次,后勤班来搬旧纸箱。
第三次,值班员老马进去取登记本。
每一次都有签字,但第二次后勤班搬纸箱时,陪同人员临时离开了三分钟。
三分钟,不长。
但足够拿走二十副棉手套。
老王把情况汇报完,低声道:“后勤班那边有个叫孙二勇的,昨晚回宿舍时包鼓鼓的,有人看见了。”
“东西找到了吗?”
“还没有。”
“先别抓人。”张成飞说,“找方主任,一起去后勤班。”
后勤班宿舍在厂区西侧,屋里有一股潮湿的棉被味。孙二勇二十出头,看到张成飞和方主任进来,脸一下白了。
张成飞没绕弯子:“昨晚你进过劳保仓库?”
孙二勇点头:“进过,搬纸箱。”
“包里装了什么?”
“衣服。”
“现在包在哪?”
“床底下。”
老王上前把包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两件旧衣服,一双破鞋,还有一个纸包。
纸包拆开,正是二十副崭新的棉手套。
屋里没人说话。
孙二勇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张主任,我错了!我真是一时糊涂!我想着天冷了,家里人没手套,我就拿几副……我没想卖钱!”
方主任脸沉下来:“二十副叫几副?”
孙二勇低着头,声音发抖:“我……我怕以后不好拿,就多拿了点。”
张成飞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知不知道劳保手套是给谁的?”
“给工人的。”
“哪些工人?”
孙二勇不说话。
“是一线车间冬天干活的人。”张成飞说,“他们手冻裂了,还得搬料、上机、修设备。你拿走二十副,就可能有二十个人少一副。”
孙二勇眼泪都快下来了:“我退,我全退。”
“退是第一步。”张成飞说,“第二步,按制度处理。”
孙二勇猛地抬头:“张主任,能不能别报上去?我家里困难,我真不是坏人……”
张成飞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时候最考验规矩。
如果因为孙二勇哭两句、说家里困难,就大事化小,那五项复核线以后就不用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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