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松,但语气中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底气。
棒梗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也想参与进去。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参与者。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资历还不够。他必须学会等待,学会观察,学会在合适的时机出手。
张成飞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一眼,意味深长。
他没有戳破棒梗的心思,也没有拒绝他的渴望。他只是微微一笑,将那份意向书郑重地收进了文件夹。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给那张收音机合作意向书镀上了一层金边。棒梗站在阴影里,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的孩子。
收音机货源露头,棒梗第一次真正进入南下人选视线。
张成飞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公司座谈日期定在下月十五。
方主任把那份盖着红章的二次通知递过来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不是升官令。”
方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透着股老油条特有的审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张成飞的眼睛,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听懂了这层意思。
“就是让你去谈谈。”
张成飞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个日期。下月十五。时间卡得死死的,像是有人拿着尺子在量他的耐心。
他太清楚这个“谈谈”的分量。
这不是客套,也不是闲聊。上面这是在给他搭台子,也是在看戏。看他在轧钢厂立下的这套规矩,能不能撑住更大的盘子。能不能在那帮习惯了走后门、插队、搞特殊的老狐狸面前,把腰杆挺直了。
“我知道了。”
张成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他知道,问多了,反而显得心虚。
方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张成飞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那份通知的边缘。纸张很厚,墨迹很新。这意味着,上面的决心也很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合院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那是许大妈的声音。
今天傍晚,院里又起了一阵小风。凉意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点深秋的萧瑟,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张成飞拉开窗,往下看了一眼。
许大妈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扯着嗓子抱怨。
“哎哟喂,这房子旧成这样!”
许大妈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屋顶漏得像筛子似的,下雨天还得拿盆接水。咱们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周围几个邻居探出头来,有的点头附和,有的摇头叹气。
“可不是嘛。”
一大爷易中海站在檐下,眉头紧锁。他手里捏着旱烟袋,却没点火,只是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斑驳的屋顶,“但这修缮料,上哪儿弄去?”
“听说厂里有指标,但……”
一大爷顿了顿,没敢说下去。大家都知道那个“但”字后面是什么。是关系,是门路,是那些看不见的潜规则。
许大妈似乎也没指望谁能给出答案,她只是发泄般地喊了一句:
“谁能弄到修缮料?谁有本事谁弄去啊!”
这话平常得很。就像每天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以前,大家盯的是煤、是粮、是布票、是各种紧缺物资。那是生存问题。
现在,风向变了。
有人开始盯上了修房,盯上了分配。这才是真正的肥肉。这才是权力变现的最佳切入点。
热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正在整理下一批的进货单据。许大妈的那番话,隔着玻璃传进来,虽然听不真切,但那种焦虑和贪婪的气息,却清晰地弥漫在空气中。
热芭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许大妈还在絮叨,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声无奈的叹息。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屋里。只有那阵小风,还在呜呜地吹着,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热芭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插话,也没有发表评论。对于这种市井间的牢骚,她见得多了。
以前,大家争的是那点救命粮。现在,大家争的是那点改善生活的料。本质没变。变的是胃口。
热芭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那张记着南方收音机货源的草稿纸旁边,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字。
修缮。
这两个字很轻。落在纸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但在热芭心里,却重如千钧。她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利益链条的延伸。意味着新的战场。意味着张成飞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南方的厂商,还有这四合院里,乃至整个京城地下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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