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自曝其短。这是釜底抽薪。
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在了桌面上。这样一来,马三元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任何破绽。因为他查的,都是人家愿意让你看到的。
马三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硬碰硬不行。既然正面攻击无效,那就换个角度。
他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商贩。刚才还对他充满期待的目光,此刻已经变得冷淡甚至带着一丝鄙夷。
“各位兄弟,”马三元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这只是表面文章。大家不要轻信官方宣传。真正的黑幕,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我马三元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大家不妨再想想,张成飞去广州,真的只是为了谈业务吗?那批修缮材料,真的是从正规渠道进来的吗?”
他没有急着去举报。举报,那是最后一步。在此之前,他需要先织一张网。一张把“南下赚钱”、“修缮材料”、“厂办职权”这三件事死死捆绑在一起的网。只要网织好了,哪怕里面没有鱼,也能让人看着像是有鱼。
他开始低声耳语,向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灌输怀疑的种子。他不提具体的证据,只提可能的动机。他不指责具体的罪行,只暗示潜在的腐败。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攻击。它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追求温水煮青蛙。让张成飞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
热芭知道,有人开始把酸话往外面的纸上凑。
热芭那晚没有算钱,而是在分柜。
档案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光线惨白得有些刺眼。热芭双手撑在斑驳的木桌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她面前堆着的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足以让马三元那种老狐狸咬碎牙的血汗账目。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页落下,都像是敲在某种无形的战鼓上。她没有停顿,目光如刀锋般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迅速将它们切割、归类。
第一类,南下货源和回款凭证。
第二类,修缮材料申请和执行单据。
第三类,厂办任命与资源口职责文件。
“咔哒。”
“咔哒。”
“咔哒。”
三把厚重的挂锁依次落下,锁舌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三个铁皮柜子严丝合缝地立在墙角,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堡垒。
张成飞推门而入时,手里还端着半杯凉透的茶。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灰褐色的茶垢,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他没有问热芭是不是太累,也没有问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会不会出错。他的视线扫过那三个柜子,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审视。
“每柜谁能看,谁能取?”张成飞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热芭转过身,马尾辫随着动作在脑后轻轻甩动。她指了指最左边的那个柜子,语气笃定,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板里的钉子:“南下柜,只给张家和方主任看。其他人,连门把手都摸不到。这是底线。”
接着,她指向中间那个柜子,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修缮柜,公开摘要贴栏。明细在柜子里,但摘要足够让任何人核对。如果有疑问,随时来查,我热芭在这儿等着。我不怕查,只怕没人敢查。”
最后,她看向右边那个最大的柜子,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职务柜,走厂办备案。谁有权调阅,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少一个字,我都敢去厂部掀桌子。这不是私产,是公器。”
张成飞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更多的是如钢铁般的坚毅:“很好。这就叫防火墙。马三元想搞‘南下赚钱’和‘修缮工程’的混合账?没门。既然他要玩火,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滴水不漏。”
旁边的棒梗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封条。他小心翼翼地贴在柜门的接缝处,指尖用力抹平,生怕留下一丝缝隙。他的动作认真得有些过分,眼神中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张叔,”棒梗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手指紧紧攥着剩下的封条卷,“这不是收拾纸。这是把以后别人混说的路,先堵死。只要封条在,谁敢动,就是动咱们全家的命。”
张成飞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力道轻柔,语气却如磐石般坚定:“没错。棒梗做得对。在这个规则里,任何试图混淆视听的行为,都将无处遁形。你不是在防备谁,你是在建立规则。”
棒梗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崇拜的光芒。他低下头,继续仔细地粘贴着封条,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与此同时,四合院。
夜色深沉,院里的槐树影影绰绰,像是一群潜伏的鬼魅。秦淮茹坐在院子中央的矮凳上,手里纳着鞋底。针线在她粗糙的手指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紧闭的门窗,心中一片清明。她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已经刮到了这里。许大茂那个混蛋,还在到处散布“买人心”的说法,试图挑拨张家和其他住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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