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雪说话时,眼皮半阖不阖,眼里已无多少光亮,月牙害怕得慌了神,拧帕子的动作一顿,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脸上大滴大滴滑落,砸在冒着氤氲热水的木盆中,泛起圈圈涟漪。
她胡乱抹一把眼泪,奔至床前,拿着热帕为天雪擦拭,动作凌乱,力度却很是轻柔。
血污浸透帕子,呈现出一片猩红之色。
月牙垂着头一声不吭,眼泪却是止都止不住…
尹天雪忍疼安慰,“顾着自己些,我没事。”
手却死死攥着身下床单。
“放心!”
尹天雪咬紧牙关,狠狠使力,随着她的发力,更多的液体从体内涌出,屋内弥漫着刺鼻的腥气,孩子们也在腹中躁动不安……
胎动不安…
这是个很不好的信号。
尹天雪捧着腹部,痛与怕同时漫上心头。
她不敢闭眼,去任由意志坍塌,只能强睁着眼皮,咬牙坚持.....
月牙埋头擦着她脖颈间不断浸出的虚汗,心里是没来由的恐慌…
嘴里不停呢喃,“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腹中孩子不知是否感应了母亲的情绪,好一阵儿胎动,月牙疼得站立不稳,死死撑着床沿才勉强站立。
两人月份相差不多,月牙预产期其实还在天雪之前,因为天雪是多胎的缘故,才导致没到日子,便提前发动,若是月牙这会儿也发动,就麻烦了。
豆豆后怕地快步走过去,连拖带扶将她安置在内室矮榻上,待她平稳,才去屏风外找隐修想办法。
隐修从尹天雪见红就一直守在屋里,脑子里理论知识一箩筐,实战经验却不足,见尹天雪久久生不下来,心里也着急,当初月牙生可欢就差点丢了半条命,好在后来有惊无险,这次…
呸呸呸....老天保佑,大小平安!
大小平安!
他隔着屏风,朝尹天雪望去,视线朦胧,看不真切尹天雪的表情,他虽为大夫,不顾忌男女大妨,但终归有所避讳,参汤已经一碗接着一碗给她灌下去,尹天雪却好似脱了力,怎么都使不上劲,生不下来。
闻着满屋浓烈刺鼻的味道,他其实比豆豆还更着急。
再这样下去,天雪与腹中胎儿怕都保不住了。
这可是众人期待已久的孩子,童氏一族未来的继承人,他若强行施针催生,孩子倒是可保住,大人就…
童战拼死守护的爱人,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才等来的相守,他怎么敢轻易做决定.....
隐修纠结得愁老了面容。
“隐修,保孩子!”
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尹天雪忽然拼尽全力吼出这么一句,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他心中酸涩莫名,眼底涌起巨大的疚与怜,刚要进内室查看…
门“砰!”地一声从外打开,然后又重重合上。
疾风吹动纱幔,又迅速归于平静,一路风尘仆仆的童战,大步走来,二话不说,提起他的后脖领,就往内室冲。
“哎哎哎…”
隐修被他提着衣领,憋红了脸。
童战的目光在触及尹天雪身下床单上那触目惊心的红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童战!”瞧见他来,月牙的嗓音不自觉带起几分哭腔。
隐隐的痛钻入肺腑…
童战眸色骤沉,猛地将隐修推至床前,嗓音低沉,如地狱蹦出,“救!”
只这一字,仿佛也耗尽力气,失了言语的能力。
隐修不敢耽搁,忙为天雪施针固气....
室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好半晌,尹天雪才缓过来,有了些许呼吸。
童战走近,轻握住她冰凉湿润的手,声音哑沉,压着崩溃,一字一句彷如泣血,“天雪,我在这里…”
他朝她的手心呵气,企图让那冰凉的温度回暖。
“我回来了,天雪…”
“我不该,出去的,我应该寸步不离守着你,我…”
他知女子生产危险,挺过去,便是万事大吉,若是如城骆雪一般,产后血崩…
后果,他不敢想......
他看着她气息奄奄躺在床上,微弱地呼吸着,整个身子便如缺氧一般,使不上劲。
“孩…子……”
尹天雪眼未睁,泪却顺着耳廓,淌了大片,她太爱这个孩子了,她太需要他们了,这是她的孩子啊,是他们的孩子…
“童…战,求求你…”她的意识依然涣散,手胡乱的比划着,急切着急…
童战红了眼眶,掌心缓缓抚过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感知了片刻,然后,平稳呼吸,站直身子,凝视着此生唯一的爱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怒意、不甘、挫败、绝望.....
岩洞里,那渐渐冷却的身体,至今还记忆犹新,好几次梦回,那一幕,仍旧让他痛彻心扉。
所以,他绝不允许自己,再一次失去她。
不管用什么办法,什么代价......
哪怕.......
这一瞬,他的眼神阴戾得可怕,仿佛地狱魔鬼…
豆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童战,哪怕是他被魇住时,也不曾见过,这样表情的他。
豆豆盯着童战,竟第一次感到了可怕…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来自灵魂的威慑…
“轰~”
平地惊雷,万里晴空竟平白响起雷声!
劈天盖地,彷如震慑…
震天动地,仿如警告…
又如警钟,警醒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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