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长时间，像一条在空房间里徒劳挣扎的鱼，许城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终于，那头传来张璐的声音，带着午后的倦怠和一丝警醒：“喂，许城？”
“表姐，雯雯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又病了？”许城的声音急切地撞进听筒，每个字都裹着焦虑。他刚从徐乐那边得到消息，说程雯雯被送进了医院，心瞬间就悬到了嗓子眼。
张璐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像是在整理什么文件。她再开口时，语气被刻意压得平缓：“你先别急，人没事。我已经托熟人帮她把住院手续办妥了，你现在跑过来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许城知道表姐一向雷厉风行，可“添乱”两个字像刺扎进他的耳膜。他下意识攥紧了裤子的布料，眼前浮现出雯雯苍白的脸。自从那个太阳刚刚升起的清晨，程雯雯红着眼眶点头接受他的心意后，日子便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聚少离多，她独自面对冷清，还有家里长辈一次比一次严厉的电话质问。程家人早把女儿这段感情看作一场劫难，认为许城这个穷小子，只给雯雯带来了动荡和委屈。
“表姐，”许城的喉结上下滚动，“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总得亲眼看看……”
“你听我说完。”张璐打断他，声音里添了不容置疑的力度，“雯雯的爸妈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就到。要是让他们在病房门口撞见你，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这次要是再碰面，他们肯定不会轻易饶了你，当着那么多医护人员的面给你难堪，对谁都不好。”
许城咬住后槽牙他明白表姐的苦心。但心里的那根弦依然绷得死紧，像暴风雨前拉满的帆。
“……好，我听您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应着。
挂断电话，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投下绿幽幽的光。许城却没有片刻犹豫，拇指飞快滑动屏幕，拨出了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嘟——嘟——每一声都拉长成煎熬，直到第七声，才被接起。
“喂？”程雯雯的声音带着鼻音，有些沙哑，但神志清醒，“你是不是已经到附近了？”
许城一愣，转头看向身后落满夕阳的街道——他确实已经站在医院里，隔着一排排树就能望见住院部的玻璃幕墙。她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不放心，”雯雯轻声笑了笑，那笑声像易碎的瓷器，“但我爸妈的车刚进市区，最多十分钟就到。你现在进来，正好和他们撞个满怀。而且，锦璇说她马上过来，有她陪着，你总该放心了吧？”
许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他想问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突然入院，为什么连表姐都语焉不详。
可雯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调忽然沉下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认真：“许城，你听好了——如果你不听劝，非要现在冲进来，那我身体好一点就立刻办出院，回老家去。我们暂时别见面了，说到做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许城太了解她的倔强，当初决定在一起时她就说过，最怕的就是他因她而耽误正事。他垂下肩膀，靠上身后斑驳的砖墙，看见一只灰雀从梧桐叶间惊起。
“雯雯……”他哑着嗓子，“我只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住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见她深呼吸的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意和疲惫：“过几天，我会让你知道的。”
许城有些愕然。
“现在别问了，”她轻轻地说，“你回去时注意安全。记住，我很好。”
通话结束的忙音像潮水般涌上来。许城攥着发烫的手机，仰头望向四楼那扇半开的窗，浅蓝色窗帘轻轻飘动，他仿佛能看见她倚在床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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