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王耀龙——那孩子低着头，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人会是苏夫人的亲弟弟。
王大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回过头，一咬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姜老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哀求：
“姜老，我们夫妻俩怎样都行，饿死冻死都认了。
可耀龙还小，不能跟着我们受这个罪啊！你去跟二丫头说一声，只要她能善待耀龙，我们绝不多留，绝不让她为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委屈和埋怨：
“她要是对我们不满，冲我们来就是，可耀龙是她亲弟弟，她不能不管啊……”
这话明着是求姜老，可句句都在打苏玉的脸。
亲弟弟饿成这样，亲爹被打成这样，她连面都不露，这不是不孝是什么？这话要是传出去，夫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姜老脸色微变，连忙出音打断他，提醒道：
“老太爷这话说得过了，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这些年往王家庄送了多少东西，哪回少过？粮食、布匹、药材、银钱，哪样不是紧着你们先用？
逢年过节更是加倍，生怕你们在庄上受委屈。
夫人心里是有你们的，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说到此处，顿了顿，抬手上下示意了一下王大富这一身的狼狈，话里带着几分劝解的意思：
“你们不是说了，老爷把你们当成行骗之人？老爷没有见过你们，你们三位又……认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就连我，方才不也一时没认出来吗？”
未尽的意思很明显——你们这副模样，换谁也认不出来。
姜老见王大富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放缓了语气，接着说道：
“老太爷与老夫人应当体谅老爷和夫人的处境才是。
苏家正值艰难时期，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苏家出错。
老爷和夫人也是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他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些：
“与你们减少往来，也是为了你们着想。
若是苏家真倒了，外头那些人还不得把苏家往死里踩？到时候，只怕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日子只会更难。”
这话说得在理，可也带着几分疏远的意思。
王大富和金氏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姜老说的没错，这些年苏玉往王家庄送东西，确实没断过，米面粮油、布匹药材，哪回不是满满当当的？
逢年过节更是加倍，村里谁不羡慕他有个好闺女？
可眼下这副光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要是找不到一个避身之所，他们连这个冬都过不去。
“姜老，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如今我们实在没地方去了。
你看耀龙，都成什么样了……”
他鼻子一酸，声音也跟着颤了起来，一副亏欠的模样：
“都怪我……以前太忙了，顾不上她，这才亏待了她，让她觉得我这个当爹的不疼她。
我已经亏欠了一个孩子，不能再亏欠另一个了。
耀龙是她亲弟弟，不能看着不管啊！我们也不求别的，给口饭吃就行，别让他冻着……”
王大富说着，眼眶就红了，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你帮帮我们吧……只要你肯帮我们，我给你磕一个！”
他那副模样，配上满脸的伤和哀求的神情，看上去实在可怜。
金氏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本不愿跪——在她看来，姜老再怎么说也是苏家的下人。
他们是二丫头的父母，那也是苏家半个主人，自然也算是姜老的主子，哪有主子给下人磕头的道理？
可为了儿子，为了能进入苏家，她还是咬咬牙，跟着跪了下去。
王耀龙见爹娘都跪了，也跟着缩着身子跪在最后头。
姜老脸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扶王大富：
“老太爷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老太爷给家里的长工磕头，这话传出去，别人岂不是说他欺主？
夫人不会介意这些虚礼，可难保外人看见了不会乱嚼舌根。
到时候传出去，对他对苏家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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