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你他妈在缅东混了这么多年，就这点脑子？连谁才是真正的敌人都分不清了？”
老K的胸膛起伏着，眼里神色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但似乎也有一丝被说中的动摇。
他咬着牙。
随后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那又怎么样？现在说这些有屁用！老子的人死光了，地盘估计也被铁头那杂种占了！就算出去了，也是光杆司令一个，拿什么跟李三指斗？”
我截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所以你就想在这里跟我拼个你死我活，然后一起烂在这悬崖底下，给虫子当肥料？”
“你要真是个聪明人，现在最该想的，不是怎么杀我泄愤，而是怎么跟我一起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放缓了语速。
但每个字都敲在他心上。
“先活下去，等出去了，养好伤，拉起队伍，咱们的恩怨，可以慢慢算，但前提是，得先有命出去算账！而不是让李三指那个老王八蛋在万蛇窟里，听着咱们在这下面自相残杀，最后死得无声无息的消息偷笑！”
我盯着他，加重了语气：“我们能活下来，能在这鸟不拉屎的悬崖底下遇见，这他妈就是老天爷的意思！老天爷都觉得咱们不该就这么便宜了李三指！你要是还想打，还想在这里跟我拼个死活，行！那结局就是咱俩给他省大事！”
“他连找都不用找，咱们自己就把自己解决了，烂在这里，骨头都被野兽啃干净！那你甘心吗？你老K在缅东叱咤风云这么多年，最后就落这么个下场？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老K最在意的地方。
他能在缅东矿场那种地方混成一方霸主。
那就绝不是个甘心认命，窝囊去死的人。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几下。
独眼里的凶光渐渐被一种深沉压抑的暴怒和不甘所取代。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庇护所里回荡。
外面雨林深处的虫鸣和远处河流的水声隐约传来。
更衬托出这里的死寂。
终于。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
颓然的往后一靠。
后脑勺重重撞在岩石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仰头看着岩石顶棚，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然后才嘶哑着开口。
“合作？”
“韩满江，你说得比唱得好听，可这鬼地方，根本他妈的出不去！老子在这周围转了两天了！除了石头就是树，除了树就是水！往上是几百米高的绝壁，滑得跟镜子似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往下游走，河道越来越险，全是暗礁和漩涡，根本他妈的过不去！往林子里钻，到处都是毒虫瘴气，还有他妈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兽！老子腿没伤的时候都找不到路，现在瘸了一条，你告诉我，怎么出去？啊！！”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话语里的绝望却是真实的。
他没我伤的重，所以在这悬崖底下挣扎求生了两天。
比我更清楚这里的绝境。
等他骂完，喘息稍定。
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了一些说道：“出不去，也得想办法出去，坐在这里等死，不是我的风格，我想也不是你老K的风格。”
我挪动了一下身体。
让受伤的脚踝换个姿势。
随后继续说道：“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你现在找不到，不代表永远找不到，这悬崖底下这么大，总会有缝隙，有动物走的小道，或者……有其他我们还没发现的出口。”
“当务之急，是先养伤。”
我看着老K，也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萨莉。
“你，我，还有她，现在都是半残，不把伤养好，有点力气，就算找到路也爬不出去，在这里斗气拼命，除了加速死亡，屁用没有。”
我停了一下，随后抛出一个可能存在的希望。
“而且我的人不会放弃找我，特区那边只要确定我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下来救人，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撑到他们找到我们，或者我们自己找到出路。”
“合作，不是让你我握手言和，称兄道弟。”
我最后总结道：“是在这绝境里，暂时放下恩怨，利用彼此还能用的那点力气，一起找吃的，一起找水，一起防备野兽和其他可能存在的危险，一起想办法活下去，离开这个鬼地方！等出去了，缅东的账，缅西的仇，咱们再一笔一笔，慢慢算！”
老K再次沉默。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包扎起来的伤腿。
又看了看我同样行动不便的右脚和萨莉受伤的脚踝。
最后目光扫过这个简陋的庇护所。
以及外面那片危机四伏的原始雨林。
求生的欲望。
对李三指和铁头的仇恨，以及眼下孤立无援的现实。
终于压过了他对我个人的杀意。
他抬起头。
眼里的凶光虽然还在。
但多了几分认命般的阴沉。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骂李三指，还是骂这该死的命运。
“在这里跟你拼了，确实是便宜了李三指那个残废，还有铁头那个杂种东西！”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锐利的看向我。
“合作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
“第一，找到出路之前，谁也别耍花样，不然别怪老子翻脸！第二，找到的吃的喝的，怎么分，得有个说法！第三，等出去了，咱们的账，还得算！”
“可以！”
我干脆答应道：“找到出路前，互不侵犯，共同求生，食物和水，按需分配，优先保证伤员的恢复，至于出去后的账……”
我冷笑一声：“我韩满江没怕过，随时恭候！”
一种脆弱而危险的临时同盟，在这绝境的悬崖下，勉强建立了起来。
没有握手，没有誓言。
只有基于最原始求生本能和共同敌人面前的短暂妥协。
气氛依旧紧张。
但至少那剑拔弩张的杀意，暂时消退了一些。
眼下，还是求生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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