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美岐也走过来，伸出手。“张导，谢谢您的指导。”张煜握住她的手。“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吴宣仪站在远处，看着张煜，嘴角微微上扬。段奥娟低着头，眼泪掉下来。“张导，我妈妈在台下。她来了。”张煜看着她。“那你去抱抱她。”她点头，跑开了。
2014年3月30日，杭州，训练基地。
张煜一个人坐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手机响了，是刘艺菲发来的一条视频。他点开，是她拍的一段B超影像。屏幕上，那个小花生已经长出了小手小脚，蜷缩着，像一颗小小的虾饺。她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张煜，你看，宝宝在动。小手在挥，像是在跟你打招呼。”张煜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2014年4月5日，清明节，杭州。
第二次公演录制。这次表演的是分组歌曲，每一组都是一首经典。A组选了《时间煮雨》，杨超月是主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脸在光里白得发光。她唱得不是最好，但最有感情。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有些颤抖。台下有观众哭了。张煜站在侧台，默默地听着。他想起了刘艺菲，想起了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想起了那些曾经在他生命中出现过、又离开的女人。时间煮雨，岁月缝花。有些人走了，有些人还在。还在的人，要好好珍惜。
晚上，张煜回到酒店，给刘艺菲打电话。“艺菲，宝宝今天动了吗？”她的声音很温柔。“动了。踢了好几脚，力气很大。一定是个男孩，这么皮。”张煜笑了。“女孩也行。皮一点没关系，像你。”她笑了。“我才不皮。你才皮。”
2014年4月12日，杭州，训练基地。半决赛前夕。选手们都很紧张，因为明天就要宣布第一次淘汰名单。101个人，只留60人。41个人要走。杨超月在练歌房里一个人唱歌，一边唱一边哭。张煜推门进去，她看见他，连忙擦眼泪。
“张导，您怎么来了？”张煜在她旁边坐下。“听到你在哭。为什么？”她低下头。“我怕被淘汰。”张煜看着她。“淘汰了怎么办？”“回去接着练。明年再来。”张煜笑了。“那就行了。不怕。”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张导，您以前被淘汰过吗？”张煜想了想。“没有。但我失败过很多次。每次失败，我都告诉自己，这不是终点，是起点。”她点头。“我记住了。”
半决赛录制。101位选手站在舞台上，等待结果。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追光灯打在大屏幕上。屏幕上开始滚动名字——晋级的人，名字是金色的；淘汰的人，名字是灰色的。杨超月的名字是金色的。她的眼泪掉下来。孟美岐是金色的。吴宣仪是金色的。段奥娟是金色的。张煜站在侧台，看着那些被淘汰的女孩。她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拥抱，有的在收拾行李。有一个女孩，十七岁，短发，圆脸，笑起来露出酒窝。她叫王莫涵，跳舞很好，但人气不够。她走过来，走到张煜面前。
“张导，我能和您合张影吗？”张煜点头。“可以。”她拿出手机，踮起脚，和张煜靠在一起。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她按下快门，然后低头看着屏幕，笑了。“谢谢张导。我会继续努力的。”她转身，跑向宿舍。张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101个女孩，最后只有11个能出道。剩下的90个，会成为分母，成为背景板，成为别人故事里的配角。但她们也曾经是主角，在自己的人生里。张煜记住了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他答应过的。
……
2014年4月15日，谷雨前两日，杭州。
杭州的春天像一杯泡了三泡的龙井，第一泡浓烈，第二泡醇厚，到了第三泡，就只剩下淡淡的颜色和若有若无的余香。桃花已经谢了，柳絮满天飞，落进湖水里，被鱼当作食物吞下去。张煜站在训练基地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明前龙井，看着远处西湖上模糊的游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卫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半截下巴。风从湖面上来，带着水腥味和泥土翻新的气息。
苏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没有穿袜子，脚踝纤细。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她的肤色在杭州的湿润气候里养得白里透红。
“张导，网上有人在带节奏。”她把报告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说《创造101》有黑幕，选手排名是内定的。矛头直指节目组，顺便也指向了你。”
张煜转身，拿起报告，低头看去。微博上几个大V同时发帖，标题耸动——“创造101惊天黑幕，出道位早已内定”“杨超月的晋级是剧本，她根本不是素人”“孟美岐和吴宣仪早就签约了某公司，回锅肉炒冷饭”。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有骂节目组的，有骂选手的，有骂他的，也有替他们说话的。
“谁在带节奏？”张煜放下报告。
苏曼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IP地址追查到了几个，有国内的，也有境外的。国内的那几个指向一家叫‘新弧线’的营销公司，境外的还在查。”她顿了顿，“新弧线这家公司，背后是星空传媒。赵天赐动手了。”
张煜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赵天宇，想起那个在酒店里和他谈判、后来被判了七年的男人。赵天宇进去了，但他的弟弟赵天赐还在外面。赵天赐比哥哥年轻五岁，更聪明，也更狠。他不像赵天宇那样直接出手，他在暗处，用资本、用舆论、用一切看不见的手段，一点点地蚕食对手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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