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到底是南征北战的帝王,纵然面临灭顶之灾,纵然已经身临绝境,纵然心中杂乱无章……
可也只是那么一会,很快,李世民便冷静过来。
李世民想着自己的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种危难当头之境,还少吗?
虎牢关之战,以三千五破十万的生死赌局,生擒窦建德,逼迫洛阳投降。
洛阳邙山遭遇战, 单骑陷阵、命悬一线。自己率五百轻骑侦察,突遭王世充一万大军合围。单雄信挺矛直刺自己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尉迟敬德飞马赶到,横矛救主。屈突通大军来援,反败为胜。
洺水之战,刘黑闼为窦建德复仇,数月收复河北,唐军屡败、李积全军覆没。自己坚壁耗敌、断其粮道,对峙半年;决战时半渡而击、决堰放水,溺毙敌军数千,直至取胜。
浅水原之战,宣武门之变……
往日的绝境,一幕一幕从李世民脑海里闪过。
最后,李世民睁开双眼,眼神中迸射精光,踌躇满志。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
只有在绝境中,自己的能力才能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只有在绝望面前,自己骨子里的那种野兽般渴望才会被激活。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
李世民知道,这些年的安稳日子已经让自己忘记了往日的狠劲。而现在,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十年之前。
想到这,李世民扪心自问,自己老了吗?
是的,老了。
可是,还没老透。
尚且能够吃肉,尚且能够宠幸后妃,尚且能够翻身上马,开弓射箭,何老之有?
李世民看着殿下众人,目之所及,无一人敢与之对望。
“胡国公秦叔宝听令,朕命你为西征军大元帅。卢国公,鄂国公,听令,朕命你们为先锋大将。带你们的亲兵,火速前往吐谷浑接替苏定方。”
“末将听令。”
其实,李世民本想征调李靖挂帅,可想着李靖那老态龙钟的身子骨,立马放弃这想法。
吩咐要秦叔宝他们三名老将,李世民又转头看着房玄龄。
“房相,火速派人前去将薛仁贵,王玄策,席君买,薛万彻带回来。”
听到李世民提这四人,众人心里立马一膈应。
真不愧是帝王,想的就是多。
刚刚情急之下,自己想的只是把沐国公找回来,可沐国公哪里是容易请的?
薛仁贵,薛万彻,王玄策,席君买,可可是昔日沐国公手下四大天王,只要他们回来,还怕西突厥吗?
“臣,遵旨。”
最后,李世民把目光对准大舅哥长孙无忌。
“长孙太尉,你负责征调粮草,送到吐谷浑。”
“陛下,西征军两年耗损粮草无数,现如今市面上粮食短缺,粮价居高不下,国库有空虚,这……”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李世民说完,没有给长孙无忌反驳的机会,直接让王全宣布退朝。
李世民之所以如此快速退朝,文武百官心里也清楚。
别看李世民刚刚又是调兵遣将,又是征调粮草,可李世民心里清楚,眼下这局面,可不单单是兵少将寡,敌军犯边,粮草短缺的问题。
为了西征军西征,整个朝堂,整个大唐已经被抽空。如果西征军胜了,那还好说。
可现在败了,那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矛盾都会暴露出来。
想当年世家当道,谁也没办法出其左右。最后如果不是沐国公一通王八拳打的世家畏手畏脚,哪里有后来大唐那几年的繁荣?
现在也是一样,现在的局面,只有沐国公能够收拾。
还是薛仁贵,席君买,王玄策,薛万彻,这可都是经过战场检验的猛将,是真的猛将,绝对不是李景恒他们几个瘪犊子可比的。
这四人打仗是把好手,可人家也有脾气。想要他们发挥出最大的能力,必须一起重用他们。
可除了沐国公,谁能统领得了他们?
这可是呵呵有么的虎贲军四大天王,妥妥的骄兵悍将。没有沐国公在,谁也甭想领导他们。
刚刚李世民碍于面子,只是让程咬金他们给沐国公写信,李世民也明白,这不够。
当初,沐国公可是他李世民逼走的。现在让他李世民拉下脸请沐国公回来,他面子往哪放?
可有必须请沐国公回来,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这是一个死局,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无解。
可人家李世民不一样,人家不但自己牛逼,娶的媳妇也牛逼。
这么着急下朝,傻子都明白,这是让媳妇出面,请沐国公回来。
李世民来到立政殿,长孙无垢正站在立政殿中央一动不动。
待李世民走近,这才发现长孙无垢满脸泪水。
泪水从眼睛里出来,经过脸颊,掉落在前胸。
看着长孙无垢胸前湿了一大片,李世民知道,长孙无垢已经哭了很久。从这就能看出,西征军失败的消息已经传播开。
“观音婢,你知道了?”
“二哥,你说这是为什么?我们已经倾其所有,为何拿不下西突厥?论将,苏定方是名将,老将,经验丰富,能力出众。论兵,纵然西突厥,吐蕃,大食,三国加一起,也只是与我们旗鼓相当。论钱粮,我大唐掏空家底,把所有的一切都投到西征军身上,这还不够?”
“观音婢,打仗就是这样。没有百分之百赢的仗,也没有百分之百输的仗,一切都要等打过了才知道输赢。不然,大家直接用说胜负呗,哪里还需要打?”
“二哥,可是前两年,我们大唐明明就是百战必胜。”李世民这话一出口,长孙无垢脱口而出。
“前几年,我们大唐没少打仗。南边的安南,西边的高昌,吐谷浑。北边的东突厥,东边的高丽。
我们大唐打了个遍,不但全打赢了,还利用战争胜利的果实填补国库,包括我末的内帑,不也是因为前几年才充足起来的吗?
二哥,你说说看,这是为何?为何现在输了一场,就已经危及到了江山社稷?”
李世民:“……”
合着你是在这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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