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正月,去年拼死拼活,浴血沙场赚来的血汗银钱,竟被一家老小日常花销,挥霍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一众铁血将士,沙场之上不惧刀光剑影,不畏千军万马,却偏偏扛不住家中柴米油盐的琐碎开销。
看着一众兵痞脸上的愁容,张牧知道,时间工作千万种,件件都是生活逼出来。
第一只鸡,第一只鸭,哪个不是生活逼出来的?!
生活才是第一生产力,生活才是最激励积极性的手段,没有之一。
生活,生下来活着,多简单的问题?
可这看着稀疏寻常的小事,却是第一生产力!
看着张牧沉默不言,一兵痞上前一步小声说道:
“大帅,我们是真的想早点出征。虽然这些年跟着你出征,我们都赚的盆满钵满,这钱看着多,可花起来那是真不多。就拿我家来说,本来我家也存了数十多万贯存款,再加上姐姐出嫁留下来的几万贯彩礼,也有二十万贯钱财。
可年底我成亲,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见面礼,彩礼,上轿礼,过桥礼,下轿礼……最后二十万贯钱财,一文不剩。”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张牧拍了拍那年轻将士的肩膀,深表同情。
“兄弟,你这刚娶了媳妇,不在家新婚燕尔的,你跑军营里来干嘛?”
“大帅,我也想在家跟媳妇如胶似漆。唉……我那媳妇吧……太厉害,刚进门就掌控我家。大年初六,就逼着我爹娘出门干活,过了初八,就逼着我出门到军营里来。她自己也回娘家吃住,说是能剩下口粮。
本来好好的一个家,有吃有喝,一家人其乐融融,还有二十万贯彩礼。就因为娶个媳妇,结果,家底被掏空不说,一家人连年都过不好,别人家都高高兴兴过年,我家被拆的七零八落,唉……”
听到这年轻将士的话,张牧回想着自己娶媳妇的经历。
那时候哪里要彩礼?都是官府硬塞媳妇。
这才几年啊,就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想到这,张牧打定主意,一定要改变这种情况,不然,大唐就完了。
等拿下拜占庭和法兰克福,抓住的小姑娘不能再送到花楼了,得送给需要媳妇的单身贵族。
张牧正想着这事,一名年纪颇大的将士又开口说道:
“不瞒大帅说,我的情况更悲催。去年的军赏,过年这一个月,就被家里老小全部花空了。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是被儿媳妇逼出来的。
看着其他人都进工坊干活赚钱,儿媳妇嫌弃我在家闲着不赚钱,天天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还往我的酒里掺水。
儿子天天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看着也心疼。唉,拉批倒吧,还是到军营里来顺心。现在,我宁愿独自一人住军营里,也不愿意回家。”
一老一少两位将士说完,众兵痞立马打开话匣子:
“大帅,生活不易啊。回家后,家中妻儿老小安置妥当,过年前发下的饷银已经所剩无几,年后手里更是分文不剩。闲在家中无事可做,坐吃山空反倒心焦。不如早早赶来长安等候大军集结,好歹营中管吃管住,也能早些操练熟络,只盼着早日开拔出征。”
“手里有钱,花钱就大手大脚。年前回家把积攒的钱粮都贴补了家用,新年应酬,置办家当一番折腾下来银钱空空。与其守在家里没营生熬日子,不如提早归营,既省了家中口粮耗费,也能提前整备甲械马匹,免得临近出征慌手慌脚误了行程。”
“大帅,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家中无余银,心中难安稳。我们都是寻常百姓出身,上阵杀敌,不求虚名,只求战功俸禄,养家糊口。”
“再在家闲坐两月,家中父母就要拮据度日了,媳妇那眼神都能杀死人。”
“是这道理,与其在家坐吃山空,日日心慌,不如早早归营待命,早日出征、早日立功,早日领赏赚钱。”
“他妈的,这人呐,活的还不如畜生。畜生还有休息的时间,这人就是特么的劳累一辈子。”
……
一句句朴实直白的话语,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家国虚言,全是最真切的人间烟火,生计苦衷。
他们不惧沙场凶险,不畏征途漫漫,唯独惧怕无事可做,无钱可赚,惧怕家中亲人受苦清贫,怕被家中妻儿老小嫌弃。
张牧听着一众将士的真心话,望着眼前一张张黝黑质朴,满是急切的面庞,心中的哭笑不得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了然与唏嘘。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世道?
兄弟们枪林弹雨中走出来,容易嘛?哪次出征不是脑袋别裤腰带上?
本想着过年回家感受一下家庭温暖,结果家中的气氛竟然比战场上还冷。
面对这种局面,谁不是心灰意冷?
张牧知道,世道变了,变的陌生了。
记得小时候在五侠镇时,男人只是下田耕作,天黑回家,家中媳妇都是热情的不得了,伺候吃,伺候喝,伺候睡。
现在呢?男人可是上战场拼命,赚的钱不知道比种地多多少,可那帮老娘们竟然不满意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操,征服西域诸国,征服大食,自己是千叮咛万嘱咐,送回大唐的异国他乡姑娘只能送进花楼,万万不能和大唐小伙子成亲。
只要这个口子开了,那好不容易历经十多年稳定下来的婚姻平衡,将再次被打破。
大唐土生土长,炎黄子孙小姑娘将无男人可嫁,再次面临官府指婚的局面。
当初自己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个,这才没有松口,没有松口让异国他乡姑娘有资格嫁给炎黄子孙。
现在,既然局面已经成这样,自己所坚持的东西成了阻碍炎黄子孙发展的绊脚石,那自己还坚持什么?
想到这,张牧知道,法兰克福和拜占庭姑娘有福了,她们有资格被炎黄子孙男人娶了。
这是她们祖宗积德,是她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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