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倾月白衣静立山巅,月华垂落肩头,眉目清冷淡漠,纤长五指虚拢于身侧,淡淡抬眼望向凌空压来的两道神影,语气平缓道:“两位当真已经想好,要与本殿主一战?成神境界中极少有生死之战,我们三人若是在此地一战,这心动山恐怕便不复存在了,不如各退一步,就此离去。”
公羊焱立身赤焰之中,红衣烈烈翻飞,周身神火躁动不休,眉眼桀骜张狂,猩红眸子死死锁着冰倾月,满脸不屑挑衅,声线凌厉炸开:“冰倾月,你不会是怕了吧?你与我乃是同境,再加上我二哥,你绝无胜算,我公羊焱生平最厌恶之人,便是自视清高之人,而你冰倾月便是如此之人,我正想领教一番让无数同阶闻风丧胆的月之法则究竟有何玄妙。”
一旁公羊欢缓步踏出,灰袍随风轻荡,橙金色神纹在周身缓缓流转,神色沉敛老成,俯瞰山巅淡淡开口:“一座小山而已,毁便毁了,难不成这小小的阴国,有人敢找老夫麻烦不成,老夫也并非不讲理之人,只是今日之事,欢某实在是不好退步,毕竟精神类神器可不常见,老夫活了数百年,也只见过鼓神前辈有过此类神器。况且,你冰倾月的为人,很难保证,不是看上此子的神器,想占为己有,平日里给你仙宫面子,只是不想平白无故沾上麻烦,如今看来,倒是不必再惺惺作态,冰殿主,可要小心了。”
冰倾月眸光微垂,扫过下方岌岌可危的山峦与山野间瑟瑟发抖的低阶修士,眉宇间掠过一丝淡而转瞬即逝的恻然,随即敛尽情绪,淡然开口,语气带着权衡利弊的冷静:“罢了,本殿主不愿伤及无辜。仙家圣地修士,岂能肆意摧灭山川自然?与你二人死战,于我毫无裨益。我带走圣女,至于此人,随你们处置,从此与月下仙宫再无瓜葛。”
话音落,她纤皓眸光轻轻一扫身侧的余卿音,玉手微抬,示意她即刻随自己抽身离去。
余卿音骤然用力摇头,青丝微微晃动,澄澈眼底瞬间蓄满晶莹泪雾,身躯微微颤抖。
“不!我不走!殿主!我绝不弃他而去!我与公子立过海誓山盟,此生生死相随,我不惧死!”
铃羽静静立在原地,将三人对峙的凶险局势尽收眼底,眼底清明透彻,心底一片冰凉透彻。
他清清楚楚知晓,冰倾月独身抗衡两大成神境修士,其中公羊欢境界更胜一筹,二对一合围夹击,她绝无半分胜算,一旦全面开战,必然是惨烈两败俱伤的局面。
如今唯一的生机,唯有让余卿音安然脱身、远离死地。
一念及此,铃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眼底翻涌着唏嘘与无奈。
当真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昔日他为修复受损道基、重塑修为,故意闯入公羊一族祖地,借瀚海百川之术吸纳大半族地灵脉精气,悄然埋下滔天祸根。
今日旧因终结恶果,正是那一场惊动一族的灵气剧变,引得公羊欢、公羊焱两位成神大能一路追查追踪,阴差阳错,将他逼入这无处可逃的绝境死地。
冰倾月神色始终沉静无波,不见丝毫波澜,白皙玉掌缓缓抬起,皎洁月华自掌心喷涌而出,流泻漫天清辉,瞬息凝作一层剔透莹润的月光光罩,稳稳将余卿音整个人笼在其中,禁制细密紧实,封死所有挣脱余地。
余卿音惊慌抬手,纤细指尖奋力拍打柔韧的光壁,每一次触碰都漾开层层细碎的月纹涟漪,可这月下仙宫的法则禁制固若金汤、纹丝不动。
她肩头剧烈起伏,泪眼婆娑,无论如何挣扎冲撞,都无法挣脱分毫。
冰倾月心意已决,今日必要强行带走余卿音,独留铃羽一人,直面公羊兄弟蓄势已久的滔天怒火。
她望着光罩内苦苦挣扎的少女,声线清冷无波,不带半分私情,冷静决绝:“卿音,莫怪本殿主狠心。我一人之力,难敌二人联手,此战必是两败俱伤。月下仙宫的未来依存于我,我不能赌。你为眼前这个男人赌上一切,不值。以你的天资底蕴,身负帝阶神器,这般年纪迈入九品巅峰,来日登临成神境界并非难事,到那时世间俊杰,任你挑选。”
话音落下,冰倾月掌心凝聚一轮皎皎明月,月华撕裂虚空,一道流转着仙宫道韵的法则通道缓缓铺开,清辉漫漫,只待她携少女转身离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禁锢在月光光罩中的余卿音,含泪紧攥掌心,指尖微微颤抖,一枚温润莹白、通体澄澈的一世石自她宽袖之中翩然飞出,静静悬于半空,袅袅柔光缓缓流淌,温柔缱绻。
几乎同一刹那,铃羽指间的书香瀚海戒微微震颤,戒身灵光骤亮,一枚墨色澄澈、纹路天成的一生石骤然破戒而出,凌空悬浮,与一世石遥遥相对。
双石悬空共鸣,一白一墨两道流光缠绕交织,温柔道韵瞬间漫覆整座山巅。
天地之间,骤然死寂。
冰倾月素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眸色猛然一凝,澄澈眼底掀起惊天波澜,淡漠面容终于彻底动容,身躯微僵,目光死死锁定半空相依相缠的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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